2010年5月19日 星期三

【他的青春】一(重新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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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高高的,早上突然起了風,很像是秋天的感覺,雖說是九月了,但卻鮮少有這樣秋意明顯的早晨。今天要去哪裡?不過就是搭上往南的列車,看看沿路的風景而已。



火車是一站一站向南行去,沿途都有上車的旅客,有學生也有上班族,更有一些軍人跟早上起個大早準備去旅行的旅人。我比較不同,我不是去旅行,我只是想念一下當初坐火車通勤的一個中年人。



我這個車廂裡從我一上來就只有一兩個人,偶而有上來的乘客,可是也有下車的乘客,所以大都維持在三至五位的人數。比較不同的情況是半路上來了一位約略十九歲的女孩,她問了我旁邊的座位是否有人坐了,我回答沒有,女孩一股腦就坐了下來。



『你坐到哪啊?』女孩沒多久向我問了這樣的問題,好像一般人都會如此的問。



『我並沒有很明確的目的地喔!我只是搭上車而已,很純粹只是搭車而已,不過我還是買了到高雄的票。』我看著手中的書報,並沒有抬起頭就這樣回答著。



『你是不是很無聊啊?怪人喔!』說完就女孩就沉默了。



『呵呵呵呵!或許吧!我都這樣的年紀了,本來就會有點無聊。』我笑著說。『你覺得我很無聊。那你打算要去哪啊!』



『沒有要去哪啊!就很固定咧!時間一到我就會想去走走,不過我跟你不同,至少我還有目標,我的目標就是我上車頭一個遇到誰就問他要去哪?我的目的地就是那裡了。』女孩說著。



『可是我也不知道要去哪啊!』我非常納悶的說著,心裡想著怎會遇到一個怪女孩啊!



『你的報紙借我看。』說完就將我手中的報紙拿去,然後專心看著。













不多久車上的乘客越來越多了,感覺上車上的聲音也越來越吵雜了,女孩似乎也發現了這種現象,他從背包裡拿出了一個新穎的MP3隨身聽,隨手就將耳機放在耳邊,獨自晃著腦袋,一邊看著報紙。



我看著車窗外的景色,快速的通過我的眼前的嘉南平原,我記憶中有一段的時間是跟嘉南平原度過,不管是喜是悲都有它的存在。那是一個屬於我的青春的年代,跟我眼前的這個女孩一般年紀,只不過它很久以前就跟我失去了聯繫。



『你要不要聽啊!』女孩說著就將一邊的耳機塞在我的耳朵裡,奇怪的是這個女孩不同於一般女孩,耳機裡傳的並非是時下流行音樂饒舌歌曲,傳來的是一陣陣沙啞渾厚嗓音,很老的歌曲了,Louis Armstrong所唱的”What A Wonderful World“,這個女孩好像也很愛爵士樂般,很滿足的聽著。



火車還是向前開著,我想著今天這奇怪的一切,一個奇怪的突然旅行,遇見了一個奇怪的女孩,彷彿就好像有事將發生,就在我將停靠的地方發生了。



『需要飲料還是飯盒?』車上的服務小姐推著餐車詢問著車上的旅客。



『請我吃飯啊!』女孩轉過頭認真的看著我。『我要一個飯盒,還要一瓶柳橙汁。』說完不等我答應就向服務小姐拿了飯盒跟柳橙汁。



『嗯!那給我飯盒跟礦泉水好了。』我只好無奈地笑著說。



吃完手中那個鐵路局賣的飯盒,我想起了一件事,小時後我老愛吃火車上賣的便當,我愛搭乘火車,我想也是對火車便當的一種移情作用吧!不多久,那規律的鐵道聲配合著耳邊的爵士老歌,我沉沉的睡去。













車窗外的天色逐漸暗去,這才發現這列車走的太慢,跟以往的經驗比較起來是慢了許多,這列車印象之中鮮少停靠站次。我注意看著車窗上倒影的面孔,是我十九歲時的模樣,我身上所穿的服裝也是當時的學生制服,難道是我有所錯亂嗎?



十九歲的青春,我感覺到我的前世一定是隻蝙蝠,不然怎會晝伏夜出,我除非是必要,否則鮮少在天光之際出門。我在下午三點起床,將屋內的窗簾一律拉上,不見天日,等到西方赭紅逼人,這才換上服裝出門,前往那一所中部的私立專校。



十九歲的我,是個極度飢渴的靈魂野獸,食糧是沙特那一本虛無主義,而齊克果只能算是主食之外的點心。我在深夜裡似沒命般的讀著這些一而再敲打我內心靈魂的書籍,當然我也會記錄,我擔心有那麼一天我會突如其來的消失,所以我拼了命的讀著跟寫著,直到天明才緩緩睡去,日復一日。我不需要任何實際上的飲食,我只需一晚上的安靜無聲;若非真有必要,我不會橫過到兩條街外的超商購買一些泡麵,十九歲是一個臉色異常蒼白的年代,而我不喜愛任何屬於別的色相的顏色。



我問自己是否十九歲就會流淚,答案肯定。我留了無數夜晚的眼淚,那眼淚無色卻也無味,只是眼淚之中卻隱隱含著一絲絲我所不知的悲哀。即使我難過的流不出眼淚,我也會強迫自己搭上最晚的夜快車,看著車窗上的自己,看著諾大的車箱內,轟隆隆的車底下傳來的聲音,外面的景色就像流水般映在窗上的玻璃,很華麗的一點一點消逝,卻又很華麗的突然出現,然後我注視著自己,慢慢將眼淚流下。



車上的廣播傳來,我這才發現到達高雄,外面天光亮晃晃地,我剛剛做了一場夢,一個屬於我年輕時的夢。我看了鄰座,女孩不在座位上,她在哪一站下車了?我不清楚,我只知道她應該是自己先行下車,至少這奇特的一天該是結束了。













我踩著車廂上的階梯,剛踏上月台,女孩拍了我的肩膀,只是向我一笑著。我原以為這奇怪的女孩已經先走了,沒想到並非如此,反而還像個本命魂般的逼近了我,就像是一個電影院的座位上的咀嚼過的口香糖一般,死命的粘著,不易清除。



『喂!你怎麼自己先走了?你想甩掉我喔!』女孩笑完之後詢問著我。



『並不是這樣啊!我剛才睡著了,醒來後沒看到你,還以為你先走了。』我婉轉解釋著。



『好吧!先原諒你。那現在你要去哪?』



我記憶中有一間我常下榻的小旅館,我步出高雄車站後,隨手攔下一輛計程車,女孩尾隨我上車,計程車死命開去。這間旅館鬧中取靜,在鬧區的巷內,我十九歲時就非常常來,不單單是為了安靜,還有那麼一點點放逐的感覺,很像是流浪,只是這次的情況不一樣了,身邊還多個女孩。我在櫃檯跟內將說明今晚要住下時,我隱約看見內將臉上浮起了詭異的笑容,我想內將是誤會了。



『你好像有點苦悶,你不快樂嗎?』在我進房後不久,女孩從我後方環抱著我說。我感覺到背後有著青春的喘息,還有年輕女子的軀體幅度,豐滿的乳房頂著我,我腹部下方有著暖暖熱度,漸漸浮現。我激烈的像十九歲般,跟女孩做了三次愛。三次,我早些年前就不做愛了,我還以為我不需要有性愛了,慢慢的我忘了如何去性愛至今。



我躺在旅館房間的那張雙人床上,喘息間我看女孩的背頸刺著一個像漩渦的刺青,手藝很好的一個刺青,我的手隨著漩渦的紋路,慢慢撫摸著女孩。我看著女孩的眼睛,女孩的眼睛也像個漩渦般,扯住了我的視線,彷彿這世上的一切都將被它吸入,如黑洞一般,而我也被那漩渦扯進然後無聲。













關於嘔吐。在我二十六歲決定工作的一天早晨,起床之後便將昨日腹內的一切給吐光,從此便如此,週而復始。誠如一種自瀆的儀式,自然發生,目的將前晚現實的實體感,盡數吐光。那天之後,我的生活開始流於酖美的快感,一種近乎自虐的行為,讓胃酸的氣味散佈著口腔內,形成一種空洞,空腹的感覺。



二十八歲遇到結婚的對象,在一個朋友相親的場合上,遇上了妻子。她是陪同女方的親友之一,在那場聚會之後,不多久我們漸漸開始有了約會。妻子是個美麗的女人,那清麗的外表加上柔順的個性,很快的就獲得家人的支持跟肯定,我們就趕在二十九歲來臨之前,套上證明婚姻的戒指。只是那空洞的感覺還在,還哽在我的胸口。



我收到一個遠方朋友寄來的一顆種子,我在冬日西移的日子裡,親手種在庭園裡。春天種子發出新芽,我細心照料,就像照顧一個新生的孩子般,我感覺到那空洞不復現,彷彿空洞終將隨著這顆學名阿柏勒種子的發芽,而被填滿,不見。這年春天妻子也懷孕了,一個美滿的家庭藍圖浮現。



三十三歲公司突然發生財務困難,大多數的員工都遭到裁員的命運,我也不例外。我本來就厭惡那種公司內部的惡整跟內鬥,派系之間的拉扯,我的本性就不屬於任何一個派系,我幽離在中間地帶,不發一語,誓做個公作上的啞吧。只是這樣的我還是被捲入波濤中,一個業務會議上在眾人的哄抬下,我多了個叫副理的頭銜,自此不離鬥爭的核心邊緣。



離開職場後,空洞立現。我決定與空洞殊一死戰,蠻橫的家中一切玩弄,彷彿是權力的扭曲者,我才是主宰一切的王,喜怒哀樂皆須經過核定。一日清晨,襁褓中剛出世的女兒嚎啕哭醒,我驟醒見妻子如入定般坐在床頭,不發一語,而淚水汨汨泉流,一瞬間空洞戰勝於我,卻也多個恐懼的幫手。



『我們還是離婚吧!』自此妻子帶著女兒離去,那天阿柏勒樹被我攔腰斬斷,來不及綠蔭如蓋,來不及開出鵝黃色的花朵,藍圖就此作廢,而空洞消失只是視覺上被綠色填滿,所形成錯覺。



這夜裡,我看著女孩說著前述的故事,而女孩安靜聽完後,給了我一個很長的吻。『真是可憐的人』女孩柔弱的說著,眼光之中也開始浮現一種空洞的哀愁。













斗轉星移,我們在旅館之內,白日睡眠,毫無聲息﹔晚上才像兩隻不安的野獸混亂啃食彼此的靈魂,肉慾橫生。若不是叫外賣的人前來送食,旅館的內將可能早就逕自打開房門,一探究竟,深怕我們二人陳屍現場,殉情而亡,媒體的鎂光燈可能早就四閃而起。



女孩是個大學生,前些日子休學了。原因簡簡單單,只是跟我一樣懷疑著這樣的生活,是否真就是自己想要的生活。女孩休學後,就獨自了旅行,這樣一站一站尋找著相同頻率的人,而我卻是她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是何人選。



走出旅館是四天後的事了,我幾乎不曉得那天是何日了。我只知道一件事,天光耀眼藍澄澄,風吹落葉滿衣衫,一切都恍如隔世,我跟女孩並肩而走,雙眼直視人間竟還是陌生,一個很難理解的環境。原來經過了多日如叛逃人間的行為,這世間竟還是如此沒變,我跟女孩對眼相視而笑,我想著她應該也是相同的想法。



『我們這就離開吧!』我跟女孩說著。



『有天我會去找你的,中年的男人。』女孩似無反應的輕聲說道。



『我都還沒問你的名字咧?』我突然想到這些天來,未曾問過。



『我叫做青春,一個十九歲的青春。記得嗎!』女孩突又像十九歲女孩般,陽光燦爛的笑說著。



『嗯!十九歲的青春,青春喔!』我低喃自語,然後女孩離去。



時季正值秋日,整件事件就像是一場夢,一場青春夢,難以理解卻又難忘懷,可是我卻不欠女孩,因為女孩也不欠我,欠她跟我的只是我們彼此未理解的青春。而我青春已過,她正值青春。



累了,想回家。











夢見一個叫做鯨豚類的女人,姑且這樣稱呼她。鯨豚類的女人個性溫馴,視愛情為生命,一但付出就義無反顧奉獻至死。我在一次很偶然的機會遇見她,她白衣短裙掩不住有一種艷麗,驚艷後我瘋狂追求,荒誕無奇作了許多事。我以為他是我命裡那原始女人的型態,她不愛我,她只愛著她那無賴的先生,甚至甘願為此出賣靈肉,供養那張曲邪的嘴臉。我在十九歲生日時發現這個事實,在暗巷裡鯨豚類女人打開雙腳,狐媚向我笑著,然後老鴇收我費用。



醒來接近正午,外面的天空居然詭異,藍色的基調令人感到可怖,我不懂那浮雲為何能安然處在其中,這個年代的天空不該是如此的,而雲竟無法發現天空的異常,我也開始懷疑雲的行徑是否也是異常,我開始研究白雲的動向。



早就醒來多時,我不在意臉上唇角邊昨夜流出涎液乾涸形成一種緊繃現象,清楚地刺激著感官,一種的不痛快﹔我明白前些年清晨醒來的黏膩感覺原因,今早或許它又出現了,是昨夜的睡夢所致,我不想去善後那感覺,我想白雲的一切比那還有研究性多了。



十月清秋快來到,在我生日的前兩天,我收到女孩的來信,信裡說明她正準備復學,過些時日就會搬來台中這都市,到時便可見面。隨帶贈我阿柏勒種子數顆,說是生日禮物。我見阿柏勒種子,色淡褐黃,形狀似桃,中心有一線,那就是我曾經所勾勒的幸福藍圖的種子。



我看著手中的信件,想著我們在家裡寂寞著,為何思想卻可以在外流浪,就像信箋一般,在外流浪到另一個人的手上。十月清秋風撫臉,我開始想起了一件事,一件我許久就忘了的一件事,而女孩的來信告訴了我,一種昔日的感覺逐漸浮現。













鯊魚突然出現,莫名其妙的出現在這天的清晨。這名男子有很長的一段時間未曾出現我面前,這日的出現,我想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鯊魚是個律師,個性凶殘無比,嗜血啃肉於無物,當他考上律師之後,很快地就成為業界之間的名牌,舉凡任何困難的案子,都可輕易的解決。而鯊魚這日來跟我詳談我至今還未跟妻子簽下的離婚協議,妻子打算爭取女兒的撫養權。



其實事情並非如此單純,鯊魚這男人會突然出現來解決離婚這類的小案子,讓我覺得整件事情出現了奇特的發展。鯊魚這個我高中同學,我們一同戴著大盤帽走過三年,我太了解的他的個性,他不可能放棄更高的收費來屈就這種小案子。我注視著他,留意著他所說的每一句話,深怕就此被他啃食而亡。



我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鯊魚還是三緘其口,絲毫沒露出半句口風,我想這日的交涉,我是失敗的,徹徹底底敗給眼前的這名男子。鯊魚拿出放棄撫養權的文件放在我面前,一邊跟我說明各條條文,一邊揚起他那一貫有的笑容,咧牙笑著,我看見那上揚的的幅度,隱約看見他戰勝沙場那飄揚的旗幟,我急忙停下手中的筆,我必須先弄清楚一切,這才放棄。



『不是剛剛就說好了!怎麼你又反悔了。』鯊魚提高了語氣。



『我只是覺得有點奇怪,為什麼會是你接這個案子?』我頭一次對他懷疑著。



『這有什麼好納悶的,你忘了我是鯊魚喔?只要有錢賺,我管你是誰。反正是你老婆出的錢,你只要簽下去了,對你都無損失。』鯊魚突然又按下性子,慢慢跟我說著。『同學,不是我說你,你這個人就是多疑,居然連我都不相信了。』



『算了,我簽就是了,反正女兒很久以前就被她帶走了,有沒有這項協議都無所謂了。』我對眼前的這名男子宣告投降。



隔日,我收到鯊魚的存證信函,並且還有一張喜帖,我終於知道了鯊魚為何肯接妻子的案子了,原來他們早就是一家人了。



被人背叛的感覺還是如此令人厭惡,原來這樣的感覺從頭到來都是一樣的,並不會隨著年紀的增長而有所改變,只是看得淡些吧!

3 則留言:

  1. 羊頭大哥你開始寫作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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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有點不習慣耶!!照片只有一張,文字特別多!

    呵呵!你要轉行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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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_^ 當妹妹跟你說"請我吃飯"的時候~~

    你有沒跟它說~我身上只有50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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