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漸漸冷了。我生了一場病,終日躺在床上,隱約間盜汗滿身,昏昏沉沉睡眠,期間高燒不斷,夢靨隨之而來,靨語反覆糾結。這天的清晨溫度急降而下,天氣預告說著將有一波強大氣流南下,寒意就此四處流竄整個房間,而我卻無防範的方法,任其宰割。
女孩下午打來電話,我說不清楚每一句話,也聽不清楚女孩所說的話,含含糊糊的靨語答應著女孩。女孩問我身體是否真不舒服的這般境界,我也忘了怎樣跟他回答,再一次昏睡而去。
你見過娜娜嗎?那男人對我問道。娜娜?好熟悉的名字喔!記憶中這個女人是法國拿破崙三世流連上流社會的女子,一個戲子,一個自命高尚的妓女演員,卻執意作個高貴的婦人角色。娜娜吞食了法國上流,腐敗了法國高層,用她那最低下的手段,袒胸露體將巴黎整個放在乳房之上。這名男子這樣告訴我,他的名字離去前告知我他叫:左拉。
一個男子將他的臉放在一個女子的胸前,我看見那男子死命的舔食女子的軀體,女子別過臉來,居然是個熟識的面孔,她才剛跟我簽下一祇離婚協議書而已。妻子將男子的臉塞在他大腿之間,讓男子將他的底褲褪到膝蓋,男子瘋狂慾動,大口咬食,破體而出,露出一張血肉糢糊的猙獰面孔,鯊魚。我忽而夢醒,見女孩突然出現在旁。
『你做了惡夢嗎?』女孩問著。『下午打電話給你跟你說我搬來台中了,才知道你生病了,急急忙忙就跑來看你,怕你有事發生。』
『嗯!就天氣變了,有點重感冒。』我昏沉的說著。
『你有吃東西嗎?有去看醫生嗎?吃藥沒啊?』女孩連三問道。
『都沒有,我難過的不想爬起來,一點事情都不想做了。』
『那起來吧!我帶你去醫院。』女孩拉我起來。
『我收到你寄來的信了,還有種子。』我突然想起來。
『我知道了,我剛剛進來的時候有看見你將信跟種子放在桌上,改天天氣好了,我們就一起種在外面的庭園。』女孩笑著說。『咦!你剛剛作什麼夢啊?你好像很害怕的樣子喔!』
『沒別的,就夢見一條魚被吃了而已。』我說了謊。
病了三天,整整的三天,在女孩前來之前。
*
一年春天從報紙中看見一則新聞,一隻灰雁獨自迷途飛到大里溪橋下。專家學者無一不討論著,有人說是環境的變化,造成灰雁迷途﹔有人說著是灰雁可能受傷才會被其他雁群留下﹔還有人說著其他的理由。我看著報紙,想著這隻灰雁該不是只想著離家出走而已吧?
女孩突然跟我說起,她前些年的事情。關於她頭一次離家出走的經驗,一個高中女生一年級,因為被母親發現了日記本內,女孩那暗戀的對象是前些日子搬來自家附近的男孩,女孩的母親在日記本內寫了:請自重!這三個字。女孩形容她就如同被深深解剖般,任人挖掘內心的最底部,秘密就此被人揭開。女孩頭一次離家出走,抽了生平的第一支煙後,抽了第二支煙,抽的頭昏腦脹後,不自主又朝著回家的路走去。
我跟著女孩去了咖啡館,女孩點了一杯康保藍,女孩說這咖啡濃縮苦口的很。咖啡館內人聲鼎沸,沒有一張桌子是空下來的,女孩遞給了我一條煙,一條日本免稅機場購買的七星煙。我點了一支,任由瀰漫慢慢燃燒,那煙緩緩上升,散去。
多久沒來咖啡館了,記憶很模糊。前些時年,因為工作的關係常常來,無非是想藉著咖啡館的多情跟浮動情緒,來感染多一點人文的氣息。那時候,總是跟同事還有客戶閒聊著,哪家的焗飯好吃,哪家的沙拉不錯﹔再不然就是瞎扯著對女人的看法,有一個客戶周旋在家中妻子跟歡場女子間,他自以為天衣無縫,不多久也被戳破,自此走上離婚的地步。我想著我自己,那我為何也走向離婚呢?
『你在想什麼啊?』女孩問我。
『妳問我喔!我只是很奇怪,為什麼今天又不是假日,為什麼這裡這麼多人,難道大家都沒事做嗎?』
『那你咧?你從前上班的時候不會上來咖啡館嗎?』女孩納悶著。
『會是會啦!可是那時候的咖啡館跟這並不一樣,那時候安靜多了,不像現在有點吵。』我望著咖啡館四周。
『沒關係,一下子你就會習慣了。』女孩安慰著我。
我想著當初咖啡館的空氣中,總是有著絲絲淡淡的咖啡香,而現在少了點那絲味道,咖啡上也不再浮著油光,取而代之的是白色的奶泡,甜膩膩令人難以入口。
*
烏鴉在晚間的時刻出現,烏鴉一進屋內就看見女孩正在張羅著晚餐,烏鴉也是我高中時期的同學,任職於我之前公司的競爭公司之一。我知道他前來的目的,他早些年就曾對我進行挖角的動作,只是當時的我正面臨著女兒即將出生,我並沒有多作思考,一口便婉拒了。
我耐住了這幾天來病痛的虛弱,勉強著招呼著烏鴉。烏鴉說他知道了我離婚的事,可是後來說來說去還是那些陳腔濫調,不就是要我去他的公司幫忙。我看著眼前這名男子的模樣,還真像隻烏鴉,那張嘴一開一闔盡是些聒噪耳語,我急忙閃進廚房幫忙女孩。
烏鴉還真像烏鴉,不一會也跟進到廚房,嘖嘖稱奇女孩所煮食的香味,連說著等等要多吃點。女孩被他給逗地笑聲連連,烏鴉對女孩子本來就有一套,從他唸書的時候,就不乏小學妹的崇拜眼光,即使現今他肚子凸了,頭髮少了點,對女孩子還是有那麼的一套。
我看著鏡子裡的我,烏鴉老了,我一定也老了。只是我頭髮沒少,肚子也因為長期的游泳,並沒有凸了多少,增長的只是年紀上的數字而已,我看起來還像個三十歲的男子。我可以感覺到我體內血液的流動,我也可感到我還呼吸著,甚至我可以聽到自己心臟跳動聲音﹔只是我不懂那其中的空洞感到底是什麼。
把烏鴉留著晚餐,晚餐後送走他,他還是一樣喜歡在餐間喝酒,一樣的胡鬧跟拼酒,臨去之前還瞎言瘋語。
『你什麼時候搞上了年輕女孩的?不簡單喔!看來你好像開竅了。』送烏鴉到巷口時,烏鴉突然問起。
『你喝醉了,我幫你叫車送你回去。』我不想回答問題,閃躲著他的問題。
『算了,不說就算了!我自己會回去,你不要送我了。』烏鴉無趣的向前走去,一邊走著還嘀嘀咕咕著。
我看著烏鴉的背影,其實這些年來,他真的老化得很快,差一點我就不識他了。
『妳今天不回去學校了嗎?』我回到屋裡,問起女孩。
『嗯!我想留下來陪你,如果你要我回去,我就會回去。』女孩堅定的說著。『而且我感覺到你今天一整天都很浮動喔!好像哪裡又不對勁了!跟那個烏鴉一定有關。』
『別亂猜測,我只是沒想到他又會突然來找我。』
『我不喜歡那個烏鴉,滿嘴的油腔滑調,想到就噁心!』女孩的說法讓我覺得訝異,一晚上女孩還跟烏鴉說說笑笑著。『我想說是你朋友,也不好意思讓他難堪,只是沒想到他還真錯把無趣當作風趣了。』原來我也誤會了。
女孩跟我坐在客廳的沙發椅上,看著螢光幕上演著的無聊泡沫劇,女孩將頭髮盤起來,我看見那個像漩渦般的刺青,我撫摸著,刺青有種魔力向我招手著。女孩牽起了我的手,進入了黑暗的房間,詭異呻吟。
*
相視而笑,女孩淺淺的笑著,不發一語。我看著女孩的面孔,感覺到一絲熟悉的感覺,很像我年輕時看過的笑容,只是我記不起來到底是在哪見過?記不起來是哪個人的笑容?還是原本年輕人就該有這種笑容,想不起來十九歲的我有笑容嗎?而如今我感覺到在臉上的笑,有那麼一點點的僵硬成分存在。
月光透過著玻璃窗照進來,偶而有些浮雲飄過,雖說是黑夜,卻亮晃晃地,如同所有事物只像蒙上一層薄紗。女孩站在我的面前,我非常清楚地看見黑暗中她俊麗的輪廓,我看見她胸前的起浮,多完美的線條。漸漸地我入迷了,從女孩跟我見面的頭一天,我便覺得女孩是個不一樣的女孩,好像一種魔力,但是我說不出。
女孩看著床上方的照片,出神的看著。照片裡的人物是我跟我的妻子,我穿深黑色西裝,妻子則一襲白沙,一對平凡的新人會去拍的相當平凡結婚照,我感覺不出到底哪裡特別著?記得當初結婚時,若不是妻子的強硬要求,我想我可能不會去當照片裡的主角,臉上卻只是無辜。
『你這張照片好醜喔!』女孩轉頭對著我說。
『那是很久以前拍的,當然沒現在坊間拍的好看,至少流行的風格差了許多。』我解釋著。
『我倒不覺得,我覺得是你壓根不想去拍照喔!因為照片裡的你傳達著這樣的訊息。』女孩若有所思說著。『你真的愛你老婆嗎?』
『我想當初我是愛她的,只是我不懂哪裡是出了錯,而日子就這樣過了,我們就這樣過了喔!好像一切都無關著,就連我們是夫妻這樣的身分都無關。』我揚起了頭說,然後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無關?你是說你們只是絲毫沒有關係,卻共同生活在一起,然後就這樣絲毫沒關係的離婚,好像這一切都是空白的,你是這樣的意思嗎?』女孩提高了音調問著。
『其實是不是這樣,連我自己也不清楚?因為就連我是怎樣的丈夫,我也不清楚!』
『………………..』我們之間沉默了許久,任由著十月夜晚的風吹進我們的耳朵細語,月光在空間裡游離著腳步,無聲。『你發現了嗎?它居然還會跳動!』女孩將我的手放在她胸口上,我竟有種哽咽的情緒浮動。
女孩走到我放置音響的前方,放下了音樂,還是Louis Armstrong所唱的”What A Wonderful World“,我不懂女孩為何老愛聽著這首歌,她任由這首歌不斷的放著,絲毫沒有更換的念頭。女孩還是淺淺的笑著,只是看著我﹔她將手搭在我的肩上,拉起我隨著空氣中的音樂伴著月光跳舞,旋轉著﹔空間也因此旋轉著,模糊。
*
等待,我彷彿在囈夢中聽見女孩問著等待這個問題。記憶中好像我從未等待過任何一個人,嚴格上說起來應該沒有,除了工作上的需要,我並未等過誰。我是一個被等待的人,被週遭附近的人不斷等待著﹔雖說我是被等待的人,但是那些等待我的人並不見得可以等出什麼,一般而言只是多了個失望這名詞。
醒來是因為女孩喚醒,女孩早上必須回去學校。我恍惚的起身,透過浴廁的鏡子,我看見女孩正站在我身後,她也正看著面對著鏡子裡的我,她還是初相識時般對我的淺淺的笑。她沒等我答應,就拿起了刮鬍泡塗向我的臉頰,取了刮鬍刀過來,我愣住了看她,有多長的時間沒有過這樣的經驗了?我想是從來就沒有過,就連初戀的情人跟妻子都沒過這樣對我。
『你昨晚不是說想跟我聊天嗎?』女孩說著。
『嗯!我記得這件事,就一直跟妳閒聊啊!』我盯著她專注的臉。
『可是你後來注意力越來越差喔!你沒多久就睡著了,所以你就根本就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女孩的口氣有點失望。
『沒回答你的問題?』我有點不解了。
『你還沒睡醒啊?還是你根本就忘了我昨天問的事?』女孩抬起臉看著我。『我問你到底有沒有等過人?可是你都還沒回答我喔!』
『有這回事嗎?我好像有點印象,可是你怎麼突然這樣問呢?』我心虛反問起女孩。
『沒什麼,只是想問問而已。』女孩放下手上的刮鬍刀,用毛巾擦乾淨我臉上的鬍泡,扭開水龍頭將自己的手洗乾淨後,就離開浴廁間,臨走前還說了句話。『我幫你弄了早點,放在桌上,你記得吃喔!』
我聽見女孩的腳步聲逐漸向遠行去,我聽見女孩打開家裡的大門,然後關了門。我不斷地想著剛剛女孩所問的問題,我覺得有點不對勁,可是我又不知道到底哪裡有問題。我看著周圍,前些時間女孩還在這個空間,不多久前他離開了,而空氣在這個空間也慢慢起了變化,只因女孩的一句疑問。
砌字人在我想的同一時間撥了電話過來,說明著前些時日他所詢問的事。我在很偶然的機會認識砌字人,他所從事的工作便是將產品的特性文字化,剛好我也正在使用砌字人所負責的產品,所以他希望我能提供一點小小意見。
『先生,我希望你可以來我們公司一趟,因為我必須要你更詳盡的使用狀況。』砌字人很商業化的說著。『如果可以的話,我們公司將參考你給的資料還有使用情況,來作為我們下一季的行銷方案,而我們會免費提供你未來三個月的產品供你使用。』
由於砌字人不斷地遊說著,我只好勉為其難的答應了他。正當我拿過紙筆記下砌字人所約定的日期跟地點時,我發現了女孩寫給我的字條。我慌慌張張的記下砌字人所說,草率結束彼此的對話,然後專心的看著女孩寫給我的字條。
女孩娟秀的字體在紙張上躺著,她在上面寫著:『午後三點你到學校門口接我。記住,你要等我!』我瞭解了女孩為何問我等待的問題,原來她是要我等她。
*
我這一整個早上的疑問是為何女孩突然要我去學校接她?我相當不解的想了又想,就連女孩為我準備的早點也只吃了幾口,我感覺到好像將會有意想不到的事件發生,只是目前的我推敲不出一點頭緒,我任由著那問號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漂浮在這個女孩待過的空間裡浮動。
在午後兩點多,我出門並且搭上公車往女孩那位在半山腰上的學校。十月的天氣是無比的好,天空好像才開始乾淨,風緩緩的吹過居住的都市,一切都好像很自然的一般﹔只是我不懂為何只有秋天才會如此,難道其他的季節只是秋季的點綴而已。
我找了一個顯眼的地方,並且坐在附近停放的機車上,我早到了五分鐘,女孩還沒出現,可是這舒服的天氣竟帶來了點盹意。我瞇著眼看著人來人往的校園門口,午後三點多的陽光帶著暖暖的黃,映在人們的臉上,我察覺出那些臉孔下有些不同。我看著這群過往的人們,然後等著。
漸漸地,時間不斷的走過我身旁,我的心情也開始變化了。我從一開始的納悶轉變成耐心期待女孩的出現,然後開始感覺到焦急,到最後演變成不耐,女孩遲遲未曾出現。可是我仍然等著,因為女孩在字條上說著要我等待著。
女孩出現時已經午後四點多了,身旁還多了個像鳶鷹般的男孩,我很仔細的看了男孩一眼,男孩長相非常清秀,也非常聰明的樣子,有著我從前看過的感覺,很像每個學校都會有那麼一兩位。他們遠遠走來,期間有說有笑的,我開始有點憤怒跟失望,我開始不懂剛剛看見女孩出現在心裡閃過的快樂念頭,然後轉變成現在的情緒,真是五味雜陳,急轉而下。女孩看見我在校門門口,快速的跟男孩道別,疾行而來﹔而男孩也看見了我,他禮貌性的向我點了個頭。
『等很久了嗎?』女孩開口問我。
『妳說咧?』我故意反問起女孩。
『我想你應該是等了很久了,因為是我約你三點到這裡。而且我想你應該也是會提早來到這裡。』女孩說著。
『……………』我不發一語等著女孩到底要說什麼。
『那你感覺到等待的滋味了嗎?』女孩這樣問著。
『等待的滋味?妳的意思是說等人的心情。』我看著女孩的臉,她點了頭。
『因為我想你應該是從未等待過人,你一直是被等待的人,所以你不懂等人的滋味,所以我想這應該是對你很好的一次經驗。』女孩睜大了眼看著我。
『不只這一次,我想你下一次還是必須等我,只不過下次的時間不會這麼久了。』
風窸窸窣窣吹過木麻黃,女孩帶著我走到了校園一角,女孩在草皮上席地而坐,她拉著我的手,要我也跟著坐下。我一直想著女孩剛剛才跟我說過的事,等待的滋味裡面代表的涵義。
『你不問我剛剛那男孩的事嗎?』女孩突然問起我。
『嗯!我其實也有問你的念頭。』我回答著。
『他是系裡的學長,剛復學辦手續時認識的,他來找我好幾次了,我非常瞭解他的意圖。』女孩說著。『我本來打算讓你等個半小時就好了,沒想到碰見他,就聽他天南地北說了一堆,只是沒想到又讓你多等了半小時﹔不過,這樣也好,你可更清楚的感覺等待的滋味喔!』女孩坦白的看著我。
『意圖?妳是說剛剛那男孩打算追妳。』
『答對了,算你聰明,送你一個小獎。』女孩從脖子上取下一條項鍊,項鍊上掛著一把鑰匙。
『這是什麼?』我揣著項鍊問著。
『有一天我會告訴你這鑰匙的用處,現在你還不必知道。』女孩神秘的說完便低頭喃喃念著。
『妳最後面說什麼?』
『熱情可以冷卻,冰冷隨時發燒。然而不管冷或熱,爵士樂就是爵士樂。這是Louis Armstrong所說的。』女孩盯著校園裡看著。『我說:熱情可以冷卻,冰冷隨時發燒。然而不管冷或熱,青春就是青春。』
『What A Wonderful World!妳是這個意思嗎?』
『你又答對了!你真是聰明,再給你一個禮物。』女孩轉過頭來在我臉上輕輕的吻觸了一下,然後轉過頭去繼續看著風景。
這個下午,看著背對著我的女孩,聽著女孩低吟著”What A Wonderful World“,在這樣十月的初秋裡看著風吹過的風景,看著校園裡人來人往的人群,看著女孩頸上的漩渦刺青,漸漸地,我不再覺得刺青裡有種空洞的感覺,空洞好像一部份將被填滿。我想著女孩所說的青春到底是指她的名字,還是真指她的青春歲月。
*
女孩進到浴室有一個鐘頭了,隨著一分一秒的過去,我開始有點緊張女孩在浴室內發生了什麼事。我在外面呼喊著青春,青春並沒有給我任何回應,一片沉靜無語;一種不安逐漸轉上心頭,內分泌也開始慢慢出現,拍打浴室的門聲也如交響曲般沉重,重重撞擊著,最後破門而入,發現女孩昏倒了!
將女孩抱離開那即將失去溫度的水中,心臟在抱起女孩的瞬間急劇跳動著,女孩怎麼了的念頭不斷敲打著思緒;隨手將一條浴巾裹上女孩的身體,將女孩放在床上,女孩的體重並不重,可是依然在床上出現陷入的痕跡,呼喚著女孩的身體。
『妳怎麼了?』我在女孩醒過來時,擔心著問她。
『呵呵呵呵!你擔心我喔!我好像睡著了。』女孩蒼白著臉,卻笑著。
『睡著了?妳在浴室待太久了吧!』我沒好氣的說著。
『跟你說,我剛剛躺在浴缸內,看著天花板,一直看著,看著看著天花板居然就旋轉了起來,然後天花板所有的顏色就調和在一起,慢慢地形成了一個漩渦,螺旋著,慢慢螺旋著。』女孩看著我,眼光之中有著不一樣的色彩。
『漩渦?像妳頸子後的漩渦嗎?』我好像心中有著什麼東西,可是我卻還沒有發現。
『對啊!就是漩渦,你想起什麼嗎?』女孩突然起身離開床上,雙眼注視著我,好像有著什麼不一樣的表情,看著我。
我不語,我真的沒有發現有什麼東西不一樣,可是心裡面隱隱約約有著奇異的感覺,人都會有這樣的感覺;從小到大都一定會在內心之中發現,這樣的感覺說不上來,可是卻要好久才能明白地徹徹底底,那種腦內不一樣的活動。
『漩渦是很漂亮的螺旋吧!』我只能這樣回答著。
我回到浴室,想著剛剛才發生的一切,浴室內的空氣有著不一樣的氣味,女孩剛剛還躺在浴缸內,昏倒?睡著?並沒有解答,就連漩渦也一樣沒有解答,我發生了什麼事?也一樣沒有解答。我將浴缸內冰涼的水放掉,我想著女孩剛剛躺著水裡面的樣子,呼吸斷續如游絲,手腳都隨著水而變冰冷,臉上蒼白如雪,發生了什麼事?沒有什麼解答。水慢慢流入水管內,水面上逐漸出現一個漩渦,漩渦明顯而發出聲響,我看著漩渦如入迷,想著,想著入迷。
*
砌字人不斷地撥著電話,電話鈴聲不停地響著,我在三天過後的清晨七點鐘緩慢爬起來,我看著電話,電話鈴聲像慢動作影片般,嘟………….、嘟…………..、嘟………….、漫長卻不斷續的響著,只是那響聲好像隔著一層不知名的東西一樣,我眼光焦點沒有對齊,伸出手去拿起電話,我沒有發出多餘的聲音,只說了個喂字,而且用我一個人自言自語可以聽到的音量說著,反正屋內也沒有什麼別人。
『先生,你還記得今天下午你必須要來公司一趟?先前跟你討論過的方式,可能有所改變。』砌字人好像還沒有發現我根本還沒有醒來的樣子。『記得喔!下午兩點鐘,我會在公司門口等你。就這樣,再見了!』我根本還沒有察覺到他是誰,電話就掛斷了,我倒頭又睡。
睡夢之中,我聽見了雨聲,滴答滴答拍打著外面的樹葉,一種濕潤的聲音,一種十月秋雨的寒冷從窗戶的縫隙鑽了進來,我夢中隱約見了一個人,那個人模樣模糊,站在街腳撐著傘,對著我揮手,不停的揮手著,大約離了幾公尺的距離,又好像離著幾百公尺的距離,一種抽離剝離卻又靠近接近,似曾相識的畫面,卻又記憶不起來在哪見過,乎近乎遠地化成一個漩渦而慢慢黑暗;鬧鐘鈴聲響了,將這個夢結束,指針停在上午十一時的位置上。
我很努力地回想著清晨的電話,究竟是誰打來?起初根本就沒有什麼頭緒,而想起來的時候也已經下午一時3刻了,趕過去砌字人公司少說也要三十分鐘,讓砌字人等待變成一個既定的事實,又是一個讓人等待的我。
砌字人神色慌張的看著手錶,我遠遠就見到他慌忙的樣子,我刻意裝成沒有看見他,慢慢逐步逐步走去,我可以感覺到我每踏一步的感覺,偶而會有不同的腳步感,我停下來看著自己的鞋底,好像有著什麼東西般確認著自己的鞋底,沒有異樣,這才又向前走去。
『我的老天啊!先生你終於來了,這次的會議所有人兩點鐘就到了,我跟他們說你遇上了塞車,他們都等得有點不耐煩了!』砌字人發現了我,快步向前跟我催促著,看樣子他是等了很久的一段時間了。
會議室內一群大大小小像群聚動物般安靜坐著,最前面有著這群動物的王,他板著臉孔看著前方,很沉著入定般地看著前方,看著我來到室內。砌字人這才引我入座,四周的光明隨即黑暗,前方開始投影簡報,黑暗之中所有人都隨著投影注視,彷彿沉淪的靈魂渴求著那唯一的光明,以為那就是黑暗的出口,卻忘了光明其實在後。
『以上就是今天的重點,我們希望這次的會議可以讓各位更明白我們產品的定位。最後,我想請各為試用者記住,這次產品的發表將朝著「漩渦」、「鑰匙」、「美好的生活」這三方面來發展,希望各位可以寫出很好的報告,謝謝各位!』王在聽完每個人的發表之後,下了這樣的注解。
我根本就沒有注意作簡報的人說些什麼!只是最後王的那些話卻聽地非常清楚, 一句一句穿透了耳膜,「漩渦」、「鑰匙」、「美好的生活」,什麼意思?我突然想起了女孩,那個名叫青春的女孩,她頸上的刺青,她所唱的歌,還有前些日子給我的那把鑰匙,我伸手摸向掛在胸前的那把鑰匙,很老舊的鑰匙,手指還能感覺到那鋸齒上面有著歲月的磨損,彷彿有著要轉動的慾望,鑰匙也是一種關鍵的代名詞,我突然有著這樣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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