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5月19日 星期三

【他的青春】完(重新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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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了大門,初來時還是艷陽炙熱,十足秋老虎的模樣,可是沒多久的時間,天就落下了雨,秋雨總是陰冷無情,斷了世界的溫度,身穿的衣物因而顯的不足。我看著天空,雲烏壓壓罩了整個天空,一種侵略性地橫在眼前,強迫我要去接受雲倒影在眼朣之中。左行?右走?很少來的地方,總是會在歸去時忘了方向,我努力回想著。



『先生,請進來躲雨吧!』一個預言者從騎樓走廊內發出聲,他坐在臨時的攤位後面,他將手指向他攤位的前方,有張椅凳,他以眼神示意要我坐下。攤位上寫著幾個字「論盡八方事,斷破四柱命。」之類的,我從不信這些,只是出門時並未帶傘,雨還下著該如何前行?只好坐下。



須臾之間,預言者雙眼目光炯炯注視,彷如一把利刃可以穿透一切,看清我內部那些連我都不知道的,我一陣心虛懷疑,難道他真能知曉這些年來我所有發生的事?他真能預言我未來要發生的事?忽然雨勢漸漸小了,他開口打破了靜肅。



『先生,送你幾句話。雨會有停的時候,惡水會有平息的一刻,千萬要看清楚恐懼!』說完預言者示意我可以離開了。『雨勢小了,你可以先走了。』我見他閤上雙眼,並沒有要多說一句的意思,我離座離去。



正當我步出騎樓走廊,我想到了一件事,我還是不知道剛來時的來路,左行還是又走?立定突然回過身問著預言者,『左行?或者右走?』預言者微笑著不語,我見他不語,想回身走去。



『左行可以,右走也行!一切端看你這裡!』預言者開口說話,並用手指指著方寸之間,而我見了後決定右走。



雨還是下著,只是變小了點,街道上打著傘的人走著,只有我沒有雨具,怕這雨忽然無情又傾盆而下,我奔跑著,奔跑著方可避免雨打在身上,可是這雨還是有著辦法淋濕全身。



來到了熟悉的街角,方才決定是對的,我沒有走錯方向,我這樣對著我自己說。 我見到街腳對面有人撐傘對著我揮手,雨水滴落眼中模糊著雙眼,我沒有看清楚那個人是誰,逕自走向對方,我想知道出現在夢中的人是誰。















快步向前,我從街腳這頭直接穿過,我明顯知道雙腳濺起了雨水,用了一種華麗的弧度落下,激起了柏油路上小水塘一個個漣漪,同心圓向外而去,然後另一個漣漪卻又形成,將小水塘內的都市扭曲變形,那裡面的我也同樣變形。



是個叫作雨的女人,這女人每次出現都是在下雨的日子裡,為什麼一定出現在雨天?我從來沒有問過她,而她也從未解釋過,我只知道她的出現一定有什麼意義而已。我來到她面前,她看著我看她,雨將傘挪了點位置,讓我同站在傘下。



『又見面了,每次見你都在雨天,真該稱你為雨的男人。』雨跟我這樣說著。



『這句話應該是我跟妳的吧!妳為什麼出現了?』我反問著。



『沒為什麼,因為時間又到了。』雨含糊地跟著我說。『你看看這都市多髒,灰濛濛的天空,灰濛濛的外牆,下了這麼多雨還是髒。』



『你說些什麼啊!妳該不是來跟我說這些言不及義的話吧!而且本來就會髒的,今天乾淨了,明天還是會髒,這就是都市,一切都不可能改變。』我不耐地說著。



『這就對了,就是因為一切都不會改變,就連我的出現也不會改變,所以我說時間又到了,所以我來找你。』雨看著我。



『妳到底要說什麼?』我大聲說著。



『我只是關心你的近況,我知道你想見我就來了。』



『我想見你?我為什麼想見妳?』我移了點位置,感受雨點再次落到身上。



『你今天早上不是夢見我,你不是在夢中想知道我長什麼模樣,所以我出現了。』



『妳到底是誰?』我問雨。



『我就是雨。』雨堅定說著。『至於你是誰?只有你自己知道,誰都不能告訴你,你只能自己尋找,預言者不能告訴你,青春女孩不能告訴你,所有的旁人都不能給你個答案,你只能自己發堀。』



『可是這樣豈不難過!妳出現在我面前,卻都沒點答案,很悲傷的感覺。』我察覺到雨並沒有給我答案的徵兆,還是沒有答案。



『你多久沒去看他了?』雨問起了我。



『你是指老靈魂嗎?從你上次出現的隔天至今。』我回答雨。



『去看看他吧!他總是想念你的人。』雨要求著我。『不多說了,我必須走了,雨就快停了!』說完雨就停止說下去了,而雨也停了。



傘呢?雨停或許傘就沒用了,有雨天的時候才有傘的用途。女孩將傘收了起來,殘留在傘上的雨滴滴落地面,滴答聲彷彿雨的聲音還在耳際,低吟著,去見老靈魂,去見老靈魂吧!



『怎麼站著淋雨發呆啊?你都溼透了!』女孩跟我這樣說,相視而笑。



『我沒什麼,只是突然想到一個人,想去探視他。』我回著話。



『明天我陪你去好了,明天下午剛好沒課。』女孩說著。



『你怎麼會在這裡?』我問著。



『你在說什麼?這是你家外面的巷口,你真的沒事嗎?』女孩開始懷疑我說。



『喔!我想事情想呆了,真的沒事。』



『嗯!我買了點東西,晚上在你家下廚吧!你今天應該會想吃我做的菜吧?』女孩提著手上的大袋小袋給我看。



回家,我轉過頭看著跟雨對談的地點,彷彿雨還站在那裡,她對著我揮手,微笑著,我突然有種想念的感覺,老靈魂最近過得好嗎?我流下了淚,而淚風乾味鹹卻不足以配飯。















女孩進入了廚房,將食材專心切成合適的大小,我不知道她今晚會作出什麼料理,我只是專心地看著女孩的背影,她的手指十分纖細,好看地不像真的,為什麼女孩有那麼完美的十指?就好像女孩的青春一樣,為什麼看起來就好像耀眼了起來,而我的青春呢?我怎麼都想不起來,我好像遺忘在哪裡呢?



秋天快過了,黑夜來的特別快,一轉眼就將整個都市包圍著,都市可沒那麼容易就屈服,還是有光明奮力據守。我在屋內看著夜晚帶來的黑暗,黑暗中有著昏黃,昏黃之中有著深藍,深藍內有著女孩安靜地雙眉,一切都是陰影所致。女孩安安靜靜,就好像個陶瓷般的女娃,她的呼吸均勻,胸部的律動是精密計算而起伏,我看著她入睡。



夢又來了。夢中鳶鷹在空中飛,扶搖入雲霄,天越來越高,地越來越遠,四周漸漸黑暗,唯有底下的藍沒有消失;鳶鷹將雙翅收短俯衝而下,鳶鷹隨著氣流轉動身軀,旋轉,旋轉,衝入海面,鳶鷹消失;我隨剛剛俯衝的力道帶我海內,我旋轉著,旋轉著形成漩渦,沒入海的黑暗之處,驚悚。



驚悚著,海底有個少年安安靜靜躺著,他臉色蒼白無血色,他手朝上指著,告知我在黑暗可以找到方向,他是誰?我手腳滑著水,向上游去,黑暗漸漸消逝,上面還是個藍,水面之下波光耀眼,浮出水面,深深吸了一口氣,卻看見我在汪洋一片,四周都是海,我漂浮著;時間久遠忘了多久,我感覺到我身體的變化,鬍子長了,灰了;頭髮白了、掉了;背駝了、彎了;腿麻了、瘸了;心累了、倦了,而我還在海面上漂著。



夢越來越光怪陸離,海越來越深不見底;夢太長,海太深,我太累了。女孩喚醒我,我喘息且盜汗如雨,汗濕整床被溽,心跳劇烈欲出。



『又作夢了嗎?還是那無止境的惡夢。』女孩撫著我臉問道。



『嗯,都是那些夢。』我吸著一口氣,緩緩說出。



『想跟我說嗎?』女孩躺入我懷中,我雙手環抱著女孩。



『不了!只是惡夢一場而已。』我說著,我親吻著女孩的耳後。





月牙如勾,黑夜還沒有過,些許銀光照射入了屋內,一切都隨著女孩在我身邊而安靜,我聽著女孩的呼吸聲異常明確,不過是個惡夢而已。















尋找老靈魂,我跟女孩來到這市郊外綠樹如蔭的場所,偌大的安養院內都是像老靈魂這樣的人。他們有的人打著盹,有的看著遠方深思,有的集聚相談;有的坐在輪椅上,有的杵著助走器助走著;有的下著棋,有的就像老靈魂一般在秋日的陽光裡寫著東西。我在人群之中尋找老靈魂,老靈魂週遭的友人看見我們來到,有人順口跟老靈魂說著,老靈魂跟我揮手,我這才看見老靈魂坐在一株阿桲勒樹蔭之下,秋陽落日斜照,將老靈魂的影子拖的長長。



『孩子你來了,怎麼樣日子還好嗎?』老靈魂一開口就問道。



『還是老樣子,您在這裡好嗎?』我回著老靈魂的話。



『還不錯啊!有人陪著聊天下棋什麼的,這樣就好了。』老靈魂看著我說著,老靈魂發現女孩站在我身旁。『你這孩子,有小朋友跟你一起來,也不會請人坐下!』老靈魂指著身旁的座椅。



『這我朋友…………….。』我解釋著。



我們在阿桲勒樹下閒談著,女孩跟老靈魂談的融洽甚歡。老靈魂總是這樣,不管我的朋友是哪一位他都可以那樣自然的對待,很長久的時間了,打從我懂事他就這樣了,我從來都沒有問過他為何可以這樣,雖然這個問題很久了,可是我還是沒有問過,所以我安靜地聽著他跟女孩的談話。



『孩子,你來看我一定有事吧!』老靈魂突然看著我說話,他眼神堅定且誠懇。



『沒事,只是想來看您而已,真的沒別的。』我內心好像心虛了,我為什麼要來找老靈魂,有什麼問題嗎?說實在的,我真的不知道問題出在哪?總不能問個不知所以然的問題問著。



『孩子!你是我生養的,我怎麼會不知道你心裡想什麼,只是有些事情你總是埋在裡面沒有說過,說出來總是好的,你知道嗎?』老靈魂好像要說些什麼似地說著。



『我真的沒什麼事!就是老樣子,你還不知道嗎?』我回著老靈魂的話。『只不過…………,只不過我覺得老做錯了事,我好像少了什麼東西,我想找回來而已,您是過來人,每個人都會這樣啊!』我好像想說什麼,卻又吞了回去。



『孩子,你說的我都懂,我也知道你的個性,只是你要自己去理解一些事情,我不能給你任何答案,關於你自己要自己去探索,你只要像腳底的一根草一樣,直直地向上長去就好了,所有的一切你都會明瞭。』老靈魂說著停了一下。『有空去給你母親上個香吧!』老靈魂說完閉上了眼,安沉的呼吸著。



我跟女孩看著老靈魂需要休息的模樣,兩人相視默契知道是離開的時候了,我們起身拿起隨身物品離去,我將老靈魂的被毯蓋上,我看著老靈魂的模樣,老靈魂老了快速,他肌肉鬆弛退化,他額髮日益稀少,看著跟自己相識一般的模樣,我彷彿見到自己年老的一面。



『孩子,你過來一下。』老靈魂在我們離去沒多久喚了我,我要女孩在原地等著。



『您怎麼了?』我問老靈魂。



『孩子,你去給你母親上香的時候,注意你母親隔壁的塔位,你也給他上個香,可能你會想起一些事情來。』



說完老靈魂要我離去,一隻手還無力地在空中揮動著,雙眼安祥看著我們離去,我忍不住回頭看著老靈魂,他還是揮動著手,一如往常。秋日將過,寒冬即將來臨,老靈魂之前跟我說過,日子就是這樣過了,一切都是那麼自然,所以千萬別悲傷;只是我永遠都不懂老靈魂為何可以過得如此泰然,他當真都沒有悲傷過嗎?我開始擔憂起老靈魂地老化!















夢見了年輕時的那場大雪。



強大的大陸冷高壓來臨,氣溫急劇下降了十多度,那三千公尺的山頭降下了那年的初雪。頭一次交往的女人打了通電話告訴了我這件事,我還躲在暖暖的被窩裡,睡意尚濃不經意跟她閒聊,四週的溫度並不高,好比我們的談話一般沒有溫度,沒多久就輕易地結束對話。



奇妙的是當結束對話之後,面對前來的卻是四周無比安靜,冷列的氣溫彷彿到了零度之下,霜藍似霧噴灑周圍冷調。不過就是一場歷年來的大雪而已,那年不僅僅是有這場大雪,就連夏天的颱風也特別多;我唯一不了解的是有必要在這麼寒冷的早晨跟我訴說這件事嗎?夢中的我看著窗外的樹枝,之前樹幹上停滿的火紅蝴蝶早就零落了,只剩下空蕩蕩的樹枝被北風吹著,那時的我有個疑問?就都將葉子吹落了,還有必要將樹枝也吹斷嗎?就不能停下來嗎?可是那風好像沒有聽到我說的話一般,還是無情地吹著。



夢醒了,我看著四周還是跟我昨日醒來一般,並沒有因為我做了夢而有所改變,唯一改變的事,只有牆上的日曆我必須撕去一章,其實有沒有撕去日曆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反正這就是日子啊!那不過是不重要的一種儀式而已。



日曆停在入冬後的十二月,我醒來之後只是看著電話,我想不起來那個女人當初為什麼那麼早打了電話給我?我安靜的看著電話,電話也安靜躺在屋內的桌上,沒有任何回應我的意思,絕大多數的時間電話都是這樣地,我沒有特別去在意電話到底給了我什麼,電話不過就是電話而已,我打電話給別人,別人打電話給我,就這樣而已,之間有什麼關聯性?我需要在意什麼!



桌上的電話好像發覺我在思考著它,毫無預警地響了起來,它就像顆不定時炸彈劇烈地……….響著!我還在思考著電話的意義,慢條斯理地前去電話面前,電話似乎察覺到我這樣的動作,鈴響聲又再一次催促著,我看著電話任由它響著,終於響到第四聲,我決心拿起了電話,誰打電話給我呢?這樣的念頭這才剛剛浮現。



『怎麼那麼晚才接電話?』女孩還沒等我出聲,就搶先問了一句,她為何可以確定接電話的人就是我,她從未撥錯電話過嗎?



『我剛下床,我找件衣服穿。』我說謊著。



『嗯!天氣很冷別感冒了。』女孩說著。『對了,你幾點要出門?』



『出門?什麼事情啊?』我納悶起來。



『之前去見老靈魂後,你不是說要去給你母親上個香。』女孩沒好氣說著。



『是有這樣說過,可是說今天嗎?』我努力回想著所有的記憶,可是記憶卻離我好遠好遠的感覺。『不過今天也是可以,你現在哪裡?』



『我還在學校上課,你中午來學校門口找我,記住了嗎?你還是要等我喔!』女孩說完電話就掛斷了,電話那頭安靜無聲。



女孩的電話打斷了我對電話這東西的想法,我想著等一下要做那些事情?去將多日來未處理的家事做完吧!去盥洗一番吧!清晨醒來的倦意還未散去,洗把臉會好些。















冬來風景異,冷冽及蕭瑟都寫滿在所有景物上,女孩大學校門外的男男女女都穿上了厚重冬服,盡是暗沉顏色;牆上的一磚一磚如同凍著染了青色,冰冷了起來;路上的行道樹,頂著沒有綠葉的樹枝,釘在暗灰的天空中;我在雙手呼了口氣,心想遠遠離開這冬季。



女孩並沒有讓我等了多久,十分鐘左右她就出現了,她同周遭人一般暗沉服飾,不同的是她頸上圍著鮮黃領巾,在這個冬季都市裡看來格外顯眼,她來到我面前,女孩站在我面前,笑著像個天使般,笑著。



『為何圍著這樣的領巾?』我開口問她。



『冰冷蕭瑟的都市裡需要溫暖的人心。』她只這樣回答著。



『就這樣喔!』我闌珊無趣的搭著話。



『不過當然也可以溫暖著你啊!』女孩笑著說後,我不懂女孩的意思,內心有著淡淡的感覺,我胸口感到未曾有過的暖意。



我牽起了女孩的手,十指相扣緊緊抓住,突然有種念頭,就這樣過下去,開始抓實這種感覺,握住女孩。



『走吧!去幫你母親上香吧!』女孩說道。



『嗯!』我說著。





無力虛脫攤坐在地上,過往的影像像快板的電影影片轉動播放,卻又突然定格慢調而來,我看見濕淋淋的年少自己,我聽見母親無聲的哭泣,我看見父親雙眼泛紅卻無淚擦拭著,年少自己無力攤坐在沙地大口的呼吸著,那呼吸聲如猶在耳,異常明顯聽見,而記憶好像要淹沒我一般狂襲而來,我像斷了線的木偶一般,緩緩滑落而坐。



『孩子,你想起來了!你那執坳將埋放在腦袋內深處的記憶,你想起來了嗎?』我抬頭看著母親靈位上的相片,她看著我,彷彿對我這樣說著。



看著母親靈位旁的靈位,那上面貼著一張少年的相片,似曾相識,記憶慢慢浮現,不就是夢中出現的少年,那個在水底之下安安靜靜的少年,黑白的影像讓他看來更加地蒼白,不同於夢中是雙眼,他雙眼凝視著前方,他有著笑容齜著牙露出雪白,他和我年少時有著類似的臉,我緩緩打開靈位,小心翼翼的打開,慢慢從內取出幾張泛黃紙張,時間脆化了紙張,我將紙張仔細展開,讀著。



《兄弟弄潮遇惡水,弟救兄反為波臣》斗大的新聞標題牽動著我的視線,我看著內容,好像才是昨天的事一般,我想起來了。那年只有十三歲,我將記憶選擇遺忘的年紀,我在水裡面隨著漩渦轉動,四處黑暗分不出方向,一雙手將我扯出漩渦之外,那個少年跟我年紀相當,容貌相似,他將我拉出惡水,然後沉淪漩渦之中。我想起我有個雙生兄弟,而他就是夢中少年,那個水底之下蒼白的面孔,我開始哭泣,眼淚像場大雨而下,如同那天的午後大雨一般,我忘了多年啊!我忘了他還在水底之下。怎能忘,我對著自己說。



女孩牽起了我。『我們回家吧!』女孩跟我這樣說。
















冬季結束,安養院傳來消息,老靈魂安靜死去。他在睡夢中而去,那晚他出現我的夢中,他牽著母親還有少年出現我的夢中,他們跟我揮著手,微笑掛在嘴角,然後消失在黑暗之中,天亮醒來。醒來看見女孩看著我,她手撥動我頸上的鑰匙。



『你醒了嗎?又作夢了?』女孩問道。



『嗯!夢見老靈魂他們三人來道別。』我明確說著。



『你想出去走走嗎?山上有個地方風景很好。』女孩說。



『走啊!可是怎麼去?』我回話。



『用這把鑰匙帶我們去!』女孩牽著我的手,來到門外,屋外有著一輛老式機車。『那個男孩的車,他送給我,我將它給你。』女孩說著。



『你是說哪個男孩的車,那個像鳶鷹般男孩嗎?』我問。



『是我日記上的男孩。』



『那他咧?』我從未問過女孩。



『死了!我頭一次離家出走的晚上就死了!』女孩說著。



『怎麼死的?』



『他四處去尋我,騎著這輛車一不小心就出了車禍死了。』女孩緩慢說著。



我發動機車,那排氣的聲浪不斷傳來,彷彿在遠方呼喚著,像當時男孩在夜裡不斷呼喚著女孩一樣。我撫摸著機車,油箱上有個撞擊凹洞,上面彩繪著漩渦圖樣將凹洞遮掩。『這個凹洞怎麼回事?』我問著。



『他頭一次學車摔的,他畫了個漩渦圖案在上面。』女孩說著。



『那妳的刺青是學這個圖案?』



『嗯!他只有留下這個讓我想念。』女孩看著天上。



我載著女孩,女孩將雙手環在我的腰上,真實地感覺女孩在背後呼吸著,初春的風還有點寒冷,可是女孩的溫度卻非常的溫暖,熱烘烘地像天上的太陽一般。



『明天我們將阿桲勒的種子種下,我們一起挑個地方,好嗎?』我大聲扯著喉嚨跟背後的女孩說著。



『嗯!就你之前種下的位置好了。』女孩說。



女孩說完沉默著,她將頭靠著我的身體上。就之前的位置種下,女孩剛說完的話卻還在耳際,不斷地繚繞著。我內心想著,就讓阿桲勒種下,讓它發芽,不斷地向上長去,隨著時間一圈一圈刻劃著年輪,而我跟女孩每年都看著。





【他的青春】二(重新整理)







天氣漸漸冷了。我生了一場病,終日躺在床上,隱約間盜汗滿身,昏昏沉沉睡眠,期間高燒不斷,夢靨隨之而來,靨語反覆糾結。這天的清晨溫度急降而下,天氣預告說著將有一波強大氣流南下,寒意就此四處流竄整個房間,而我卻無防範的方法,任其宰割。



女孩下午打來電話,我說不清楚每一句話,也聽不清楚女孩所說的話,含含糊糊的靨語答應著女孩。女孩問我身體是否真不舒服的這般境界,我也忘了怎樣跟他回答,再一次昏睡而去。



你見過娜娜嗎?那男人對我問道。娜娜?好熟悉的名字喔!記憶中這個女人是法國拿破崙三世流連上流社會的女子,一個戲子,一個自命高尚的妓女演員,卻執意作個高貴的婦人角色。娜娜吞食了法國上流,腐敗了法國高層,用她那最低下的手段,袒胸露體將巴黎整個放在乳房之上。這名男子這樣告訴我,他的名字離去前告知我他叫:左拉。



一個男子將他的臉放在一個女子的胸前,我看見那男子死命的舔食女子的軀體,女子別過臉來,居然是個熟識的面孔,她才剛跟我簽下一祇離婚協議書而已。妻子將男子的臉塞在他大腿之間,讓男子將他的底褲褪到膝蓋,男子瘋狂慾動,大口咬食,破體而出,露出一張血肉糢糊的猙獰面孔,鯊魚。我忽而夢醒,見女孩突然出現在旁。



『你做了惡夢嗎?』女孩問著。『下午打電話給你跟你說我搬來台中了,才知道你生病了,急急忙忙就跑來看你,怕你有事發生。』



『嗯!就天氣變了,有點重感冒。』我昏沉的說著。



『你有吃東西嗎?有去看醫生嗎?吃藥沒啊?』女孩連三問道。



『都沒有,我難過的不想爬起來,一點事情都不想做了。』



『那起來吧!我帶你去醫院。』女孩拉我起來。



『我收到你寄來的信了,還有種子。』我突然想起來。



『我知道了,我剛剛進來的時候有看見你將信跟種子放在桌上,改天天氣好了,我們就一起種在外面的庭園。』女孩笑著說。『咦!你剛剛作什麼夢啊?你好像很害怕的樣子喔!』



『沒別的,就夢見一條魚被吃了而已。』我說了謊。



病了三天,整整的三天,在女孩前來之前。
















一年春天從報紙中看見一則新聞,一隻灰雁獨自迷途飛到大里溪橋下。專家學者無一不討論著,有人說是環境的變化,造成灰雁迷途﹔有人說著是灰雁可能受傷才會被其他雁群留下﹔還有人說著其他的理由。我看著報紙,想著這隻灰雁該不是只想著離家出走而已吧?



女孩突然跟我說起,她前些年的事情。關於她頭一次離家出走的經驗,一個高中女生一年級,因為被母親發現了日記本內,女孩那暗戀的對象是前些日子搬來自家附近的男孩,女孩的母親在日記本內寫了:請自重!這三個字。女孩形容她就如同被深深解剖般,任人挖掘內心的最底部,秘密就此被人揭開。女孩頭一次離家出走,抽了生平的第一支煙後,抽了第二支煙,抽的頭昏腦脹後,不自主又朝著回家的路走去。



我跟著女孩去了咖啡館,女孩點了一杯康保藍,女孩說這咖啡濃縮苦口的很。咖啡館內人聲鼎沸,沒有一張桌子是空下來的,女孩遞給了我一條煙,一條日本免稅機場購買的七星煙。我點了一支,任由瀰漫慢慢燃燒,那煙緩緩上升,散去。



多久沒來咖啡館了,記憶很模糊。前些時年,因為工作的關係常常來,無非是想藉著咖啡館的多情跟浮動情緒,來感染多一點人文的氣息。那時候,總是跟同事還有客戶閒聊著,哪家的焗飯好吃,哪家的沙拉不錯﹔再不然就是瞎扯著對女人的看法,有一個客戶周旋在家中妻子跟歡場女子間,他自以為天衣無縫,不多久也被戳破,自此走上離婚的地步。我想著我自己,那我為何也走向離婚呢?



『你在想什麼啊?』女孩問我。



『妳問我喔!我只是很奇怪,為什麼今天又不是假日,為什麼這裡這麼多人,難道大家都沒事做嗎?』



『那你咧?你從前上班的時候不會上來咖啡館嗎?』女孩納悶著。



『會是會啦!可是那時候的咖啡館跟這並不一樣,那時候安靜多了,不像現在有點吵。』我望著咖啡館四周。



『沒關係,一下子你就會習慣了。』女孩安慰著我。



我想著當初咖啡館的空氣中,總是有著絲絲淡淡的咖啡香,而現在少了點那絲味道,咖啡上也不再浮著油光,取而代之的是白色的奶泡,甜膩膩令人難以入口。















烏鴉在晚間的時刻出現,烏鴉一進屋內就看見女孩正在張羅著晚餐,烏鴉也是我高中時期的同學,任職於我之前公司的競爭公司之一。我知道他前來的目的,他早些年就曾對我進行挖角的動作,只是當時的我正面臨著女兒即將出生,我並沒有多作思考,一口便婉拒了。



我耐住了這幾天來病痛的虛弱,勉強著招呼著烏鴉。烏鴉說他知道了我離婚的事,可是後來說來說去還是那些陳腔濫調,不就是要我去他的公司幫忙。我看著眼前這名男子的模樣,還真像隻烏鴉,那張嘴一開一闔盡是些聒噪耳語,我急忙閃進廚房幫忙女孩。



烏鴉還真像烏鴉,不一會也跟進到廚房,嘖嘖稱奇女孩所煮食的香味,連說著等等要多吃點。女孩被他給逗地笑聲連連,烏鴉對女孩子本來就有一套,從他唸書的時候,就不乏小學妹的崇拜眼光,即使現今他肚子凸了,頭髮少了點,對女孩子還是有那麼的一套。



我看著鏡子裡的我,烏鴉老了,我一定也老了。只是我頭髮沒少,肚子也因為長期的游泳,並沒有凸了多少,增長的只是年紀上的數字而已,我看起來還像個三十歲的男子。我可以感覺到我體內血液的流動,我也可感到我還呼吸著,甚至我可以聽到自己心臟跳動聲音﹔只是我不懂那其中的空洞感到底是什麼。



把烏鴉留著晚餐,晚餐後送走他,他還是一樣喜歡在餐間喝酒,一樣的胡鬧跟拼酒,臨去之前還瞎言瘋語。



『你什麼時候搞上了年輕女孩的?不簡單喔!看來你好像開竅了。』送烏鴉到巷口時,烏鴉突然問起。



『你喝醉了,我幫你叫車送你回去。』我不想回答問題,閃躲著他的問題。



『算了,不說就算了!我自己會回去,你不要送我了。』烏鴉無趣的向前走去,一邊走著還嘀嘀咕咕著。



我看著烏鴉的背影,其實這些年來,他真的老化得很快,差一點我就不識他了。



『妳今天不回去學校了嗎?』我回到屋裡,問起女孩。



『嗯!我想留下來陪你,如果你要我回去,我就會回去。』女孩堅定的說著。『而且我感覺到你今天一整天都很浮動喔!好像哪裡又不對勁了!跟那個烏鴉一定有關。』



『別亂猜測,我只是沒想到他又會突然來找我。』



『我不喜歡那個烏鴉,滿嘴的油腔滑調,想到就噁心!』女孩的說法讓我覺得訝異,一晚上女孩還跟烏鴉說說笑笑著。『我想說是你朋友,也不好意思讓他難堪,只是沒想到他還真錯把無趣當作風趣了。』原來我也誤會了。



女孩跟我坐在客廳的沙發椅上,看著螢光幕上演著的無聊泡沫劇,女孩將頭髮盤起來,我看見那個像漩渦般的刺青,我撫摸著,刺青有種魔力向我招手著。女孩牽起了我的手,進入了黑暗的房間,詭異呻吟。















相視而笑,女孩淺淺的笑著,不發一語。我看著女孩的面孔,感覺到一絲熟悉的感覺,很像我年輕時看過的笑容,只是我記不起來到底是在哪見過?記不起來是哪個人的笑容?還是原本年輕人就該有這種笑容,想不起來十九歲的我有笑容嗎?而如今我感覺到在臉上的笑,有那麼一點點的僵硬成分存在。



月光透過著玻璃窗照進來,偶而有些浮雲飄過,雖說是黑夜,卻亮晃晃地,如同所有事物只像蒙上一層薄紗。女孩站在我的面前,我非常清楚地看見黑暗中她俊麗的輪廓,我看見她胸前的起浮,多完美的線條。漸漸地我入迷了,從女孩跟我見面的頭一天,我便覺得女孩是個不一樣的女孩,好像一種魔力,但是我說不出。



女孩看著床上方的照片,出神的看著。照片裡的人物是我跟我的妻子,我穿深黑色西裝,妻子則一襲白沙,一對平凡的新人會去拍的相當平凡結婚照,我感覺不出到底哪裡特別著?記得當初結婚時,若不是妻子的強硬要求,我想我可能不會去當照片裡的主角,臉上卻只是無辜。



『你這張照片好醜喔!』女孩轉頭對著我說。



『那是很久以前拍的,當然沒現在坊間拍的好看,至少流行的風格差了許多。』我解釋著。



『我倒不覺得,我覺得是你壓根不想去拍照喔!因為照片裡的你傳達著這樣的訊息。』女孩若有所思說著。『你真的愛你老婆嗎?』



『我想當初我是愛她的,只是我不懂哪裡是出了錯,而日子就這樣過了,我們就這樣過了喔!好像一切都無關著,就連我們是夫妻這樣的身分都無關。』我揚起了頭說,然後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無關?你是說你們只是絲毫沒有關係,卻共同生活在一起,然後就這樣絲毫沒關係的離婚,好像這一切都是空白的,你是這樣的意思嗎?』女孩提高了音調問著。



『其實是不是這樣,連我自己也不清楚?因為就連我是怎樣的丈夫,我也不清楚!』



『………………..』我們之間沉默了許久,任由著十月夜晚的風吹進我們的耳朵細語,月光在空間裡游離著腳步,無聲。『你發現了嗎?它居然還會跳動!』女孩將我的手放在她胸口上,我竟有種哽咽的情緒浮動。



女孩走到我放置音響的前方,放下了音樂,還是Louis Armstrong所唱的”What A Wonderful World“,我不懂女孩為何老愛聽著這首歌,她任由這首歌不斷的放著,絲毫沒有更換的念頭。女孩還是淺淺的笑著,只是看著我﹔她將手搭在我的肩上,拉起我隨著空氣中的音樂伴著月光跳舞,旋轉著﹔空間也因此旋轉著,模糊。
















等待,我彷彿在囈夢中聽見女孩問著等待這個問題。記憶中好像我從未等待過任何一個人,嚴格上說起來應該沒有,除了工作上的需要,我並未等過誰。我是一個被等待的人,被週遭附近的人不斷等待著﹔雖說我是被等待的人,但是那些等待我的人並不見得可以等出什麼,一般而言只是多了個失望這名詞。



醒來是因為女孩喚醒,女孩早上必須回去學校。我恍惚的起身,透過浴廁的鏡子,我看見女孩正站在我身後,她也正看著面對著鏡子裡的我,她還是初相識時般對我的淺淺的笑。她沒等我答應,就拿起了刮鬍泡塗向我的臉頰,取了刮鬍刀過來,我愣住了看她,有多長的時間沒有過這樣的經驗了?我想是從來就沒有過,就連初戀的情人跟妻子都沒過這樣對我。



『你昨晚不是說想跟我聊天嗎?』女孩說著。



『嗯!我記得這件事,就一直跟妳閒聊啊!』我盯著她專注的臉。



『可是你後來注意力越來越差喔!你沒多久就睡著了,所以你就根本就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女孩的口氣有點失望。



『沒回答你的問題?』我有點不解了。



『你還沒睡醒啊?還是你根本就忘了我昨天問的事?』女孩抬起臉看著我。『我問你到底有沒有等過人?可是你都還沒回答我喔!』



『有這回事嗎?我好像有點印象,可是你怎麼突然這樣問呢?』我心虛反問起女孩。



『沒什麼,只是想問問而已。』女孩放下手上的刮鬍刀,用毛巾擦乾淨我臉上的鬍泡,扭開水龍頭將自己的手洗乾淨後,就離開浴廁間,臨走前還說了句話。『我幫你弄了早點,放在桌上,你記得吃喔!』



我聽見女孩的腳步聲逐漸向遠行去,我聽見女孩打開家裡的大門,然後關了門。我不斷地想著剛剛女孩所問的問題,我覺得有點不對勁,可是我又不知道到底哪裡有問題。我看著周圍,前些時間女孩還在這個空間,不多久前他離開了,而空氣在這個空間也慢慢起了變化,只因女孩的一句疑問。



砌字人在我想的同一時間撥了電話過來,說明著前些時日他所詢問的事。我在很偶然的機會認識砌字人,他所從事的工作便是將產品的特性文字化,剛好我也正在使用砌字人所負責的產品,所以他希望我能提供一點小小意見。



『先生,我希望你可以來我們公司一趟,因為我必須要你更詳盡的使用狀況。』砌字人很商業化的說著。『如果可以的話,我們公司將參考你給的資料還有使用情況,來作為我們下一季的行銷方案,而我們會免費提供你未來三個月的產品供你使用。』



由於砌字人不斷地遊說著,我只好勉為其難的答應了他。正當我拿過紙筆記下砌字人所約定的日期跟地點時,我發現了女孩寫給我的字條。我慌慌張張的記下砌字人所說,草率結束彼此的對話,然後專心的看著女孩寫給我的字條。



女孩娟秀的字體在紙張上躺著,她在上面寫著:『午後三點你到學校門口接我。記住,你要等我!』我瞭解了女孩為何問我等待的問題,原來她是要我等她。















我這一整個早上的疑問是為何女孩突然要我去學校接她?我相當不解的想了又想,就連女孩為我準備的早點也只吃了幾口,我感覺到好像將會有意想不到的事件發生,只是目前的我推敲不出一點頭緒,我任由著那問號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漂浮在這個女孩待過的空間裡浮動。



在午後兩點多,我出門並且搭上公車往女孩那位在半山腰上的學校。十月的天氣是無比的好,天空好像才開始乾淨,風緩緩的吹過居住的都市,一切都好像很自然的一般﹔只是我不懂為何只有秋天才會如此,難道其他的季節只是秋季的點綴而已。



我找了一個顯眼的地方,並且坐在附近停放的機車上,我早到了五分鐘,女孩還沒出現,可是這舒服的天氣竟帶來了點盹意。我瞇著眼看著人來人往的校園門口,午後三點多的陽光帶著暖暖的黃,映在人們的臉上,我察覺出那些臉孔下有些不同。我看著這群過往的人們,然後等著。



漸漸地,時間不斷的走過我身旁,我的心情也開始變化了。我從一開始的納悶轉變成耐心期待女孩的出現,然後開始感覺到焦急,到最後演變成不耐,女孩遲遲未曾出現。可是我仍然等著,因為女孩在字條上說著要我等待著。



女孩出現時已經午後四點多了,身旁還多了個像鳶鷹般的男孩,我很仔細的看了男孩一眼,男孩長相非常清秀,也非常聰明的樣子,有著我從前看過的感覺,很像每個學校都會有那麼一兩位。他們遠遠走來,期間有說有笑的,我開始有點憤怒跟失望,我開始不懂剛剛看見女孩出現在心裡閃過的快樂念頭,然後轉變成現在的情緒,真是五味雜陳,急轉而下。女孩看見我在校門門口,快速的跟男孩道別,疾行而來﹔而男孩也看見了我,他禮貌性的向我點了個頭。



『等很久了嗎?』女孩開口問我。



『妳說咧?』我故意反問起女孩。



『我想你應該是等了很久了,因為是我約你三點到這裡。而且我想你應該也是會提早來到這裡。』女孩說著。



『……………』我不發一語等著女孩到底要說什麼。



『那你感覺到等待的滋味了嗎?』女孩這樣問著。



『等待的滋味?妳的意思是說等人的心情。』我看著女孩的臉,她點了頭。



『因為我想你應該是從未等待過人,你一直是被等待的人,所以你不懂等人的滋味,所以我想這應該是對你很好的一次經驗。』女孩睜大了眼看著我。



『不只這一次,我想你下一次還是必須等我,只不過下次的時間不會這麼久了。』



風窸窸窣窣吹過木麻黃,女孩帶著我走到了校園一角,女孩在草皮上席地而坐,她拉著我的手,要我也跟著坐下。我一直想著女孩剛剛才跟我說過的事,等待的滋味裡面代表的涵義。



『你不問我剛剛那男孩的事嗎?』女孩突然問起我。



『嗯!我其實也有問你的念頭。』我回答著。



『他是系裡的學長,剛復學辦手續時認識的,他來找我好幾次了,我非常瞭解他的意圖。』女孩說著。『我本來打算讓你等個半小時就好了,沒想到碰見他,就聽他天南地北說了一堆,只是沒想到又讓你多等了半小時﹔不過,這樣也好,你可更清楚的感覺等待的滋味喔!』女孩坦白的看著我。



『意圖?妳是說剛剛那男孩打算追妳。』



『答對了,算你聰明,送你一個小獎。』女孩從脖子上取下一條項鍊,項鍊上掛著一把鑰匙。



『這是什麼?』我揣著項鍊問著。



『有一天我會告訴你這鑰匙的用處,現在你還不必知道。』女孩神秘的說完便低頭喃喃念著。



『妳最後面說什麼?』



『熱情可以冷卻,冰冷隨時發燒。然而不管冷或熱,爵士樂就是爵士樂。這是Louis Armstrong所說的。』女孩盯著校園裡看著。『我說:熱情可以冷卻,冰冷隨時發燒。然而不管冷或熱,青春就是青春。』



『What A Wonderful World!妳是這個意思嗎?』



『你又答對了!你真是聰明,再給你一個禮物。』女孩轉過頭來在我臉上輕輕的吻觸了一下,然後轉過頭去繼續看著風景。



這個下午,看著背對著我的女孩,聽著女孩低吟著”What A Wonderful World“,在這樣十月的初秋裡看著風吹過的風景,看著校園裡人來人往的人群,看著女孩頸上的漩渦刺青,漸漸地,我不再覺得刺青裡有種空洞的感覺,空洞好像一部份將被填滿。我想著女孩所說的青春到底是指她的名字,還是真指她的青春歲月。















女孩進到浴室有一個鐘頭了,隨著一分一秒的過去,我開始有點緊張女孩在浴室內發生了什麼事。我在外面呼喊著青春,青春並沒有給我任何回應,一片沉靜無語;一種不安逐漸轉上心頭,內分泌也開始慢慢出現,拍打浴室的門聲也如交響曲般沉重,重重撞擊著,最後破門而入,發現女孩昏倒了!



將女孩抱離開那即將失去溫度的水中,心臟在抱起女孩的瞬間急劇跳動著,女孩怎麼了的念頭不斷敲打著思緒;隨手將一條浴巾裹上女孩的身體,將女孩放在床上,女孩的體重並不重,可是依然在床上出現陷入的痕跡,呼喚著女孩的身體。



『妳怎麼了?』我在女孩醒過來時,擔心著問她。



『呵呵呵呵!你擔心我喔!我好像睡著了。』女孩蒼白著臉,卻笑著。



『睡著了?妳在浴室待太久了吧!』我沒好氣的說著。



『跟你說,我剛剛躺在浴缸內,看著天花板,一直看著,看著看著天花板居然就旋轉了起來,然後天花板所有的顏色就調和在一起,慢慢地形成了一個漩渦,螺旋著,慢慢螺旋著。』女孩看著我,眼光之中有著不一樣的色彩。



『漩渦?像妳頸子後的漩渦嗎?』我好像心中有著什麼東西,可是我卻還沒有發現。



『對啊!就是漩渦,你想起什麼嗎?』女孩突然起身離開床上,雙眼注視著我,好像有著什麼不一樣的表情,看著我。





我不語,我真的沒有發現有什麼東西不一樣,可是心裡面隱隱約約有著奇異的感覺,人都會有這樣的感覺;從小到大都一定會在內心之中發現,這樣的感覺說不上來,可是卻要好久才能明白地徹徹底底,那種腦內不一樣的活動。



『漩渦是很漂亮的螺旋吧!』我只能這樣回答著。



我回到浴室,想著剛剛才發生的一切,浴室內的空氣有著不一樣的氣味,女孩剛剛還躺在浴缸內,昏倒?睡著?並沒有解答,就連漩渦也一樣沒有解答,我發生了什麼事?也一樣沒有解答。我將浴缸內冰涼的水放掉,我想著女孩剛剛躺著水裡面的樣子,呼吸斷續如游絲,手腳都隨著水而變冰冷,臉上蒼白如雪,發生了什麼事?沒有什麼解答。水慢慢流入水管內,水面上逐漸出現一個漩渦,漩渦明顯而發出聲響,我看著漩渦如入迷,想著,想著入迷。















砌字人不斷地撥著電話,電話鈴聲不停地響著,我在三天過後的清晨七點鐘緩慢爬起來,我看著電話,電話鈴聲像慢動作影片般,嘟………….、嘟…………..、嘟………….、漫長卻不斷續的響著,只是那響聲好像隔著一層不知名的東西一樣,我眼光焦點沒有對齊,伸出手去拿起電話,我沒有發出多餘的聲音,只說了個喂字,而且用我一個人自言自語可以聽到的音量說著,反正屋內也沒有什麼別人。



『先生,你還記得今天下午你必須要來公司一趟?先前跟你討論過的方式,可能有所改變。』砌字人好像還沒有發現我根本還沒有醒來的樣子。『記得喔!下午兩點鐘,我會在公司門口等你。就這樣,再見了!』我根本還沒有察覺到他是誰,電話就掛斷了,我倒頭又睡。



睡夢之中,我聽見了雨聲,滴答滴答拍打著外面的樹葉,一種濕潤的聲音,一種十月秋雨的寒冷從窗戶的縫隙鑽了進來,我夢中隱約見了一個人,那個人模樣模糊,站在街腳撐著傘,對著我揮手,不停的揮手著,大約離了幾公尺的距離,又好像離著幾百公尺的距離,一種抽離剝離卻又靠近接近,似曾相識的畫面,卻又記憶不起來在哪見過,乎近乎遠地化成一個漩渦而慢慢黑暗;鬧鐘鈴聲響了,將這個夢結束,指針停在上午十一時的位置上。



我很努力地回想著清晨的電話,究竟是誰打來?起初根本就沒有什麼頭緒,而想起來的時候也已經下午一時3刻了,趕過去砌字人公司少說也要三十分鐘,讓砌字人等待變成一個既定的事實,又是一個讓人等待的我。



砌字人神色慌張的看著手錶,我遠遠就見到他慌忙的樣子,我刻意裝成沒有看見他,慢慢逐步逐步走去,我可以感覺到我每踏一步的感覺,偶而會有不同的腳步感,我停下來看著自己的鞋底,好像有著什麼東西般確認著自己的鞋底,沒有異樣,這才又向前走去。



『我的老天啊!先生你終於來了,這次的會議所有人兩點鐘就到了,我跟他們說你遇上了塞車,他們都等得有點不耐煩了!』砌字人發現了我,快步向前跟我催促著,看樣子他是等了很久的一段時間了。



會議室內一群大大小小像群聚動物般安靜坐著,最前面有著這群動物的王,他板著臉孔看著前方,很沉著入定般地看著前方,看著我來到室內。砌字人這才引我入座,四周的光明隨即黑暗,前方開始投影簡報,黑暗之中所有人都隨著投影注視,彷彿沉淪的靈魂渴求著那唯一的光明,以為那就是黑暗的出口,卻忘了光明其實在後。



『以上就是今天的重點,我們希望這次的會議可以讓各位更明白我們產品的定位。最後,我想請各為試用者記住,這次產品的發表將朝著「漩渦」、「鑰匙」、「美好的生活」這三方面來發展,希望各位可以寫出很好的報告,謝謝各位!』王在聽完每個人的發表之後,下了這樣的注解。



我根本就沒有注意作簡報的人說些什麼!只是最後王的那些話卻聽地非常清楚, 一句一句穿透了耳膜,「漩渦」、「鑰匙」、「美好的生活」,什麼意思?我突然想起了女孩,那個名叫青春的女孩,她頸上的刺青,她所唱的歌,還有前些日子給我的那把鑰匙,我伸手摸向掛在胸前的那把鑰匙,很老舊的鑰匙,手指還能感覺到那鋸齒上面有著歲月的磨損,彷彿有著要轉動的慾望,鑰匙也是一種關鍵的代名詞,我突然有著這樣的念頭。

【他的青春】一(重新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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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高高的,早上突然起了風,很像是秋天的感覺,雖說是九月了,但卻鮮少有這樣秋意明顯的早晨。今天要去哪裡?不過就是搭上往南的列車,看看沿路的風景而已。



火車是一站一站向南行去,沿途都有上車的旅客,有學生也有上班族,更有一些軍人跟早上起個大早準備去旅行的旅人。我比較不同,我不是去旅行,我只是想念一下當初坐火車通勤的一個中年人。



我這個車廂裡從我一上來就只有一兩個人,偶而有上來的乘客,可是也有下車的乘客,所以大都維持在三至五位的人數。比較不同的情況是半路上來了一位約略十九歲的女孩,她問了我旁邊的座位是否有人坐了,我回答沒有,女孩一股腦就坐了下來。



『你坐到哪啊?』女孩沒多久向我問了這樣的問題,好像一般人都會如此的問。



『我並沒有很明確的目的地喔!我只是搭上車而已,很純粹只是搭車而已,不過我還是買了到高雄的票。』我看著手中的書報,並沒有抬起頭就這樣回答著。



『你是不是很無聊啊?怪人喔!』說完就女孩就沉默了。



『呵呵呵呵!或許吧!我都這樣的年紀了,本來就會有點無聊。』我笑著說。『你覺得我很無聊。那你打算要去哪啊!』



『沒有要去哪啊!就很固定咧!時間一到我就會想去走走,不過我跟你不同,至少我還有目標,我的目標就是我上車頭一個遇到誰就問他要去哪?我的目的地就是那裡了。』女孩說著。



『可是我也不知道要去哪啊!』我非常納悶的說著,心裡想著怎會遇到一個怪女孩啊!



『你的報紙借我看。』說完就將我手中的報紙拿去,然後專心看著。













不多久車上的乘客越來越多了,感覺上車上的聲音也越來越吵雜了,女孩似乎也發現了這種現象,他從背包裡拿出了一個新穎的MP3隨身聽,隨手就將耳機放在耳邊,獨自晃著腦袋,一邊看著報紙。



我看著車窗外的景色,快速的通過我的眼前的嘉南平原,我記憶中有一段的時間是跟嘉南平原度過,不管是喜是悲都有它的存在。那是一個屬於我的青春的年代,跟我眼前的這個女孩一般年紀,只不過它很久以前就跟我失去了聯繫。



『你要不要聽啊!』女孩說著就將一邊的耳機塞在我的耳朵裡,奇怪的是這個女孩不同於一般女孩,耳機裡傳的並非是時下流行音樂饒舌歌曲,傳來的是一陣陣沙啞渾厚嗓音,很老的歌曲了,Louis Armstrong所唱的”What A Wonderful World“,這個女孩好像也很愛爵士樂般,很滿足的聽著。



火車還是向前開著,我想著今天這奇怪的一切,一個奇怪的突然旅行,遇見了一個奇怪的女孩,彷彿就好像有事將發生,就在我將停靠的地方發生了。



『需要飲料還是飯盒?』車上的服務小姐推著餐車詢問著車上的旅客。



『請我吃飯啊!』女孩轉過頭認真的看著我。『我要一個飯盒,還要一瓶柳橙汁。』說完不等我答應就向服務小姐拿了飯盒跟柳橙汁。



『嗯!那給我飯盒跟礦泉水好了。』我只好無奈地笑著說。



吃完手中那個鐵路局賣的飯盒,我想起了一件事,小時後我老愛吃火車上賣的便當,我愛搭乘火車,我想也是對火車便當的一種移情作用吧!不多久,那規律的鐵道聲配合著耳邊的爵士老歌,我沉沉的睡去。













車窗外的天色逐漸暗去,這才發現這列車走的太慢,跟以往的經驗比較起來是慢了許多,這列車印象之中鮮少停靠站次。我注意看著車窗上倒影的面孔,是我十九歲時的模樣,我身上所穿的服裝也是當時的學生制服,難道是我有所錯亂嗎?



十九歲的青春,我感覺到我的前世一定是隻蝙蝠,不然怎會晝伏夜出,我除非是必要,否則鮮少在天光之際出門。我在下午三點起床,將屋內的窗簾一律拉上,不見天日,等到西方赭紅逼人,這才換上服裝出門,前往那一所中部的私立專校。



十九歲的我,是個極度飢渴的靈魂野獸,食糧是沙特那一本虛無主義,而齊克果只能算是主食之外的點心。我在深夜裡似沒命般的讀著這些一而再敲打我內心靈魂的書籍,當然我也會記錄,我擔心有那麼一天我會突如其來的消失,所以我拼了命的讀著跟寫著,直到天明才緩緩睡去,日復一日。我不需要任何實際上的飲食,我只需一晚上的安靜無聲;若非真有必要,我不會橫過到兩條街外的超商購買一些泡麵,十九歲是一個臉色異常蒼白的年代,而我不喜愛任何屬於別的色相的顏色。



我問自己是否十九歲就會流淚,答案肯定。我留了無數夜晚的眼淚,那眼淚無色卻也無味,只是眼淚之中卻隱隱含著一絲絲我所不知的悲哀。即使我難過的流不出眼淚,我也會強迫自己搭上最晚的夜快車,看著車窗上的自己,看著諾大的車箱內,轟隆隆的車底下傳來的聲音,外面的景色就像流水般映在窗上的玻璃,很華麗的一點一點消逝,卻又很華麗的突然出現,然後我注視著自己,慢慢將眼淚流下。



車上的廣播傳來,我這才發現到達高雄,外面天光亮晃晃地,我剛剛做了一場夢,一個屬於我年輕時的夢。我看了鄰座,女孩不在座位上,她在哪一站下車了?我不清楚,我只知道她應該是自己先行下車,至少這奇特的一天該是結束了。













我踩著車廂上的階梯,剛踏上月台,女孩拍了我的肩膀,只是向我一笑著。我原以為這奇怪的女孩已經先走了,沒想到並非如此,反而還像個本命魂般的逼近了我,就像是一個電影院的座位上的咀嚼過的口香糖一般,死命的粘著,不易清除。



『喂!你怎麼自己先走了?你想甩掉我喔!』女孩笑完之後詢問著我。



『並不是這樣啊!我剛才睡著了,醒來後沒看到你,還以為你先走了。』我婉轉解釋著。



『好吧!先原諒你。那現在你要去哪?』



我記憶中有一間我常下榻的小旅館,我步出高雄車站後,隨手攔下一輛計程車,女孩尾隨我上車,計程車死命開去。這間旅館鬧中取靜,在鬧區的巷內,我十九歲時就非常常來,不單單是為了安靜,還有那麼一點點放逐的感覺,很像是流浪,只是這次的情況不一樣了,身邊還多個女孩。我在櫃檯跟內將說明今晚要住下時,我隱約看見內將臉上浮起了詭異的笑容,我想內將是誤會了。



『你好像有點苦悶,你不快樂嗎?』在我進房後不久,女孩從我後方環抱著我說。我感覺到背後有著青春的喘息,還有年輕女子的軀體幅度,豐滿的乳房頂著我,我腹部下方有著暖暖熱度,漸漸浮現。我激烈的像十九歲般,跟女孩做了三次愛。三次,我早些年前就不做愛了,我還以為我不需要有性愛了,慢慢的我忘了如何去性愛至今。



我躺在旅館房間的那張雙人床上,喘息間我看女孩的背頸刺著一個像漩渦的刺青,手藝很好的一個刺青,我的手隨著漩渦的紋路,慢慢撫摸著女孩。我看著女孩的眼睛,女孩的眼睛也像個漩渦般,扯住了我的視線,彷彿這世上的一切都將被它吸入,如黑洞一般,而我也被那漩渦扯進然後無聲。













關於嘔吐。在我二十六歲決定工作的一天早晨,起床之後便將昨日腹內的一切給吐光,從此便如此,週而復始。誠如一種自瀆的儀式,自然發生,目的將前晚現實的實體感,盡數吐光。那天之後,我的生活開始流於酖美的快感,一種近乎自虐的行為,讓胃酸的氣味散佈著口腔內,形成一種空洞,空腹的感覺。



二十八歲遇到結婚的對象,在一個朋友相親的場合上,遇上了妻子。她是陪同女方的親友之一,在那場聚會之後,不多久我們漸漸開始有了約會。妻子是個美麗的女人,那清麗的外表加上柔順的個性,很快的就獲得家人的支持跟肯定,我們就趕在二十九歲來臨之前,套上證明婚姻的戒指。只是那空洞的感覺還在,還哽在我的胸口。



我收到一個遠方朋友寄來的一顆種子,我在冬日西移的日子裡,親手種在庭園裡。春天種子發出新芽,我細心照料,就像照顧一個新生的孩子般,我感覺到那空洞不復現,彷彿空洞終將隨著這顆學名阿柏勒種子的發芽,而被填滿,不見。這年春天妻子也懷孕了,一個美滿的家庭藍圖浮現。



三十三歲公司突然發生財務困難,大多數的員工都遭到裁員的命運,我也不例外。我本來就厭惡那種公司內部的惡整跟內鬥,派系之間的拉扯,我的本性就不屬於任何一個派系,我幽離在中間地帶,不發一語,誓做個公作上的啞吧。只是這樣的我還是被捲入波濤中,一個業務會議上在眾人的哄抬下,我多了個叫副理的頭銜,自此不離鬥爭的核心邊緣。



離開職場後,空洞立現。我決定與空洞殊一死戰,蠻橫的家中一切玩弄,彷彿是權力的扭曲者,我才是主宰一切的王,喜怒哀樂皆須經過核定。一日清晨,襁褓中剛出世的女兒嚎啕哭醒,我驟醒見妻子如入定般坐在床頭,不發一語,而淚水汨汨泉流,一瞬間空洞戰勝於我,卻也多個恐懼的幫手。



『我們還是離婚吧!』自此妻子帶著女兒離去,那天阿柏勒樹被我攔腰斬斷,來不及綠蔭如蓋,來不及開出鵝黃色的花朵,藍圖就此作廢,而空洞消失只是視覺上被綠色填滿,所形成錯覺。



這夜裡,我看著女孩說著前述的故事,而女孩安靜聽完後,給了我一個很長的吻。『真是可憐的人』女孩柔弱的說著,眼光之中也開始浮現一種空洞的哀愁。













斗轉星移,我們在旅館之內,白日睡眠,毫無聲息﹔晚上才像兩隻不安的野獸混亂啃食彼此的靈魂,肉慾橫生。若不是叫外賣的人前來送食,旅館的內將可能早就逕自打開房門,一探究竟,深怕我們二人陳屍現場,殉情而亡,媒體的鎂光燈可能早就四閃而起。



女孩是個大學生,前些日子休學了。原因簡簡單單,只是跟我一樣懷疑著這樣的生活,是否真就是自己想要的生活。女孩休學後,就獨自了旅行,這樣一站一站尋找著相同頻率的人,而我卻是她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是何人選。



走出旅館是四天後的事了,我幾乎不曉得那天是何日了。我只知道一件事,天光耀眼藍澄澄,風吹落葉滿衣衫,一切都恍如隔世,我跟女孩並肩而走,雙眼直視人間竟還是陌生,一個很難理解的環境。原來經過了多日如叛逃人間的行為,這世間竟還是如此沒變,我跟女孩對眼相視而笑,我想著她應該也是相同的想法。



『我們這就離開吧!』我跟女孩說著。



『有天我會去找你的,中年的男人。』女孩似無反應的輕聲說道。



『我都還沒問你的名字咧?』我突然想到這些天來,未曾問過。



『我叫做青春,一個十九歲的青春。記得嗎!』女孩突又像十九歲女孩般,陽光燦爛的笑說著。



『嗯!十九歲的青春,青春喔!』我低喃自語,然後女孩離去。



時季正值秋日,整件事件就像是一場夢,一場青春夢,難以理解卻又難忘懷,可是我卻不欠女孩,因為女孩也不欠我,欠她跟我的只是我們彼此未理解的青春。而我青春已過,她正值青春。



累了,想回家。











夢見一個叫做鯨豚類的女人,姑且這樣稱呼她。鯨豚類的女人個性溫馴,視愛情為生命,一但付出就義無反顧奉獻至死。我在一次很偶然的機會遇見她,她白衣短裙掩不住有一種艷麗,驚艷後我瘋狂追求,荒誕無奇作了許多事。我以為他是我命裡那原始女人的型態,她不愛我,她只愛著她那無賴的先生,甚至甘願為此出賣靈肉,供養那張曲邪的嘴臉。我在十九歲生日時發現這個事實,在暗巷裡鯨豚類女人打開雙腳,狐媚向我笑著,然後老鴇收我費用。



醒來接近正午,外面的天空居然詭異,藍色的基調令人感到可怖,我不懂那浮雲為何能安然處在其中,這個年代的天空不該是如此的,而雲竟無法發現天空的異常,我也開始懷疑雲的行徑是否也是異常,我開始研究白雲的動向。



早就醒來多時,我不在意臉上唇角邊昨夜流出涎液乾涸形成一種緊繃現象,清楚地刺激著感官,一種的不痛快﹔我明白前些年清晨醒來的黏膩感覺原因,今早或許它又出現了,是昨夜的睡夢所致,我不想去善後那感覺,我想白雲的一切比那還有研究性多了。



十月清秋快來到,在我生日的前兩天,我收到女孩的來信,信裡說明她正準備復學,過些時日就會搬來台中這都市,到時便可見面。隨帶贈我阿柏勒種子數顆,說是生日禮物。我見阿柏勒種子,色淡褐黃,形狀似桃,中心有一線,那就是我曾經所勾勒的幸福藍圖的種子。



我看著手中的信件,想著我們在家裡寂寞著,為何思想卻可以在外流浪,就像信箋一般,在外流浪到另一個人的手上。十月清秋風撫臉,我開始想起了一件事,一件我許久就忘了的一件事,而女孩的來信告訴了我,一種昔日的感覺逐漸浮現。













鯊魚突然出現,莫名其妙的出現在這天的清晨。這名男子有很長的一段時間未曾出現我面前,這日的出現,我想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鯊魚是個律師,個性凶殘無比,嗜血啃肉於無物,當他考上律師之後,很快地就成為業界之間的名牌,舉凡任何困難的案子,都可輕易的解決。而鯊魚這日來跟我詳談我至今還未跟妻子簽下的離婚協議,妻子打算爭取女兒的撫養權。



其實事情並非如此單純,鯊魚這男人會突然出現來解決離婚這類的小案子,讓我覺得整件事情出現了奇特的發展。鯊魚這個我高中同學,我們一同戴著大盤帽走過三年,我太了解的他的個性,他不可能放棄更高的收費來屈就這種小案子。我注視著他,留意著他所說的每一句話,深怕就此被他啃食而亡。



我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鯊魚還是三緘其口,絲毫沒露出半句口風,我想這日的交涉,我是失敗的,徹徹底底敗給眼前的這名男子。鯊魚拿出放棄撫養權的文件放在我面前,一邊跟我說明各條條文,一邊揚起他那一貫有的笑容,咧牙笑著,我看見那上揚的的幅度,隱約看見他戰勝沙場那飄揚的旗幟,我急忙停下手中的筆,我必須先弄清楚一切,這才放棄。



『不是剛剛就說好了!怎麼你又反悔了。』鯊魚提高了語氣。



『我只是覺得有點奇怪,為什麼會是你接這個案子?』我頭一次對他懷疑著。



『這有什麼好納悶的,你忘了我是鯊魚喔?只要有錢賺,我管你是誰。反正是你老婆出的錢,你只要簽下去了,對你都無損失。』鯊魚突然又按下性子,慢慢跟我說著。『同學,不是我說你,你這個人就是多疑,居然連我都不相信了。』



『算了,我簽就是了,反正女兒很久以前就被她帶走了,有沒有這項協議都無所謂了。』我對眼前的這名男子宣告投降。



隔日,我收到鯊魚的存證信函,並且還有一張喜帖,我終於知道了鯊魚為何肯接妻子的案子了,原來他們早就是一家人了。



被人背叛的感覺還是如此令人厭惡,原來這樣的感覺從頭到來都是一樣的,並不會隨著年紀的增長而有所改變,只是看得淡些吧!

【即使不拍照我也要看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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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之前八月份去了百事達租片,沒有想到受到可愛門市小姐的誘惑買了消暑卡使用,沒有想到眼見這

消暑卡使用期限九月份就要過期,我卻沒有用到半張,就急急忙忙跑去百事達將之前想要看的片通通租

回來,所以我光昨天就看完了三部影片。



這時我要說起從前拍照老愛拍正片,這也是俗稱的幻燈片,每次我拍完一捲正片,我都會用燈箱看個老

半天,不斷的回味拍照當時的情形,這才心滿意足將所有正片收好。有那麼一年念書參加社團,社團有

台報告用的幻燈機,當時因為鮮少有人拍攝正片,而且正片的價格和沖洗也是高貴無比,所以這台幻燈

機就變成我專屬使用的了,我那時才發現用燈箱看正片跟用幻燈機觀看正片根本是天地之別。



可是這樣的念頭沒多久就不見了,倒不是我對正片沒有興趣了,而是我當時的老師送給我一張觀看哈蘇

所舉行的幻燈多媒體展入場卷,整個過程我驚為天人,原來正片播放可以不是單純投影在布幕上而已,

它可以利用多台幻燈機彼此配合,甚至搭配音樂,讓整個正片播放的過程像是一場高級的藝術電影,拍

照完成的靜態影像因此有了不一樣的劇情畫面傳達而來;而這樣的編排拍攝完全是拍攝的人在拍攝之前

就必須要有完整的腳本和計畫,難度頗高,而且不單單要有拍攝的能力,而且也要具備編排和音樂方面

的素養能力。也正因為如此的經驗,我也開始對觀看電影有了興趣,電影更需要完整的腳本和計畫,甚

至要考慮執行的能力;那麼我想如果我可以了解電影的話,那麼對於我編排幻燈多媒體製作和拍攝照片

方面的能力是有所助益的!



而說到電影和拍照真正的關連,就不能提到早期萊卡因為使用了電影用的35mm軟片,這進而創造了後來

35mm軟片的風行,也改變全球相機廠開發135相機的重點方向。只不過拍電影的攝影機片幅和相機片幅

的行走方向是相反的。也就是因為目前通用傳統相機使用的軟片片幅是取材於電影軟片片幅,當後來科

技的發展,造成數位相機的風行的此時,有些朋友常常會問我一件事情:你覺得軟片什麼時候會完全消

失?而我一貫的答案都是:當所有的人不看電影,而電影公司不拍電影了!這個時候就是軟片的死期了

。只要電影軟片存在一天,那麼我們手上的傳統相機就還是會有軟片可拍。



各位愛拍照又愛使用軟片的朋友,如果你希望哪一天手上還有軟片可以玩,那麼就學學我吧!就算沒有

辦法去拍照,那我也要死命地看電影,因為我沒有辦法忍受可以出去拍照了,卻沒有半捲軟片可以使用

!就算沒有平常使用的軟片了,那至少還有電影底片可以用來改裝拍攝,即使麻煩了些,那又何妨!